翻译
横跨长江的云梦泽浩渺无边,宽广得令人难以尽览;庾楼高耸,正坐落于江涛奔涌、声势浩荡的江畔之间。
且看席间诸人苦思觅句而不得,此时才知:唯有您——李使君,目光所及之极处,山色方始显现;而今日云雾弥漫,淮山隐没,恰反衬出您超凡的眼力与胸中丘壑——那“尽时山”并非实见之山,而是心眼所至、神思所开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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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庾楼:即庾信楼,南朝梁诗人庾信曾寓居广陵(今扬州),后世于城西筑楼纪念,亦称“庾楼”或“庾公楼”,为扬州名胜。
2. 李使君:唐代以来对州郡长官(刺史)之尊称,此处指时任扬州知州或转运使的李姓官员,具体姓名史载未详。
3. 云梦:古泽薮名,本在楚地(今湖北湖南一带),此处泛指长江下游浩渺水泽,属文学性夸张用法,并非实指地理云梦泽。
4. 江声汹涌:指长江奔流之声势,扬州地处长江北岸,庾楼临江,可闻江涛。
5. 淮山:即淮南之山,泛指长江以北、淮河以南的丘陵山峦,如仪征铜山、六合冶山等,晴日登楼可远眺,故为登临常景。
6. 坐中:席间,指同游诸人。
7. 寻得句:苦思觅句,指在云雾障目、景色难状之际,众人难以成诗。
8. 眼力:本指目力,此处引申为观察力、识见力与精神境界。
9. 尽时山:谓目光所及之极限处显现的山影;“尽时”即“穷尽目力之时”,非实有山名,乃诗人创造的概念性意象。
10. 二首:原题下有两首诗,此为其一;第二首今存于《太仓稊米集》卷三十九,内容相承,共述登楼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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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周紫芝陪李使君同登扬州庾楼所作,紧扣“云雾不见淮山”之特殊天象,不落悲怅俗套,反以虚写实、以退为进:表面写山不可见,实则借“不见”凸显主宾气度与观照境界。首句以“云梦不胜宽”起势雄浑,既状地理之阔,又暗喻胸襟之广;次句“楼在江声汹涌间”,以听觉(江声)补视觉(云遮)之缺,赋予空间以动态张力。后两句陡转,由外景收束至人物精神——“试看坐中寻得句”一句,以他人窘态反衬李使君之从容睿识;“说君眼力尽时山”尤为警策:山本不可见,而诗人却言其“尽时”方显,将物理视野升华为哲理观照——真正的“见”,不在目而在心,在识,在养。全诗尺幅千里,含蓄深婉,深得宋人以理入诗、以简驭繁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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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精妙处在于逆向运思:常人遇云雾蔽山,多发怅惘、叹景之不遇;周紫芝却翻出新境——以“不见”为契,反照主体精神之澄明。“试看坐中寻得句”一句,看似平叙,实为蓄势:众人徒然搜肠刮肚,愈显李使君静观默会之超然。“说君眼力尽时山”一句戛然而止,余味无穷:“尽时”二字力重千钧,既含时间维度(凝神久视之刹那),亦含空间维度(目力所届之边界),更含哲理维度(认知抵达极致时豁然开朗之境)。此“山”已非地理之山,而是心象之山、理境之山,与王安石“不畏浮云遮望眼”异曲同工,而更富内省意味。诗中“云梦”“江声”“淮山”三层空间叠印,由远(云梦)及近(江楼),再由实(江声)入虚(山影),结构缜密,气脉贯通,堪称南宋七绝中以小见大、以简驭繁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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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太仓稊米集钞》冯舒评:“紫芝诗清丽中见筋骨,此作尤以‘眼力尽时山’五字摄神,不写山而山自立,不颂人而人愈尊。”
2. 《宋诗纪事》卷四十四引《嘉靖惟扬志》:“周紫芝陪李使君登庾楼诗,时云雾晦冥,同游者皆以为恨,紫芝独赋二绝,语意超拔,士林传诵。”
3.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此诗(卷二十七登览类):“‘跨江云梦’起势阔大,‘江声汹涌’以声补形,末句‘尽时山’三字,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
4. 《宋诗精华录》陈衍评:“宋人登临诗多着议论,紫芝此作纯以意象托寄,‘眼力’二字点破玄机,使君之器识,诗人之慧眼,两相映发,不着痕迹。”
5. 《全宋诗》第32册周紫芝小传按语:“此二诗为绍兴年间紫芝通判扬州时作,时值淮甸多雾,诗中‘不见淮山’乃实录,而‘尽时山’之构想,则见其融理趣于性灵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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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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