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二首

1．作计：定下打算，预先谋划。

2．胸怀早：谓心志早定，非临时起意。

3．为生：为生计、谋生。

4．去住频：离去与归来频繁，指仕宦辗转、羁旅不宁。

5．阴岭：泛指北方阴寒之山岭，或特指阴山，为古代中原与塞北分界，多积雪苦寒。

6．洞庭：此处指洞庭湖，为南归必经之地，亦象征江南春色。

7．斜行字：雁飞时常排成“人”字或“一”字，古称“雁字”，“斜行”即“人”字形。

8．去国人：离乡背井之人，即诗人自指，亦泛指所有羁旅者。

9．知时如有信：谓大雁秋去春来，应时而至，如守信约，故《礼记·月令》有“鸿雁来宾”“鸿雁来”等记载。

10．决起：奋然振翅而起，语出《庄子·逍遥游》“决起而飞”，形容迅疾果决之态。

以上为【归雁二首】的注释。

陈师道此《归雁二首》其一（今通行本多单列此首为《归雁》，实为组诗之首章），以咏物寄怀，托雁言志。诗不滞于形似描摹，而重在摄取雁之习性中所蕴含的人格象征：守时、守信、重群、思归。诗人借雁之“去住频”反衬自身宦游漂泊之无奈，“固违阴岭雪”暗喻士人避祸远害之自觉，“不尽洞庭春”则微露行役匆匆、辜负韶光之怅惘。后两联尤见匠心：“斜行字”既合雁阵物理形态，又巧妙关联汉字“人”形与“人”的伦理归属；“催归”二字双关——雁鸣催人，亦是诗人自催；末句“决起亦相亲”，以雁之果决起飞、相随不离，升华出对忠贞节操与群体情义的礼赞。全诗语言简劲，气格清刚，深得宋人以理趣入诗、以筋骨胜辞采之旨。

以上为【归雁二首】的评析。

本诗属典型的宋人咏物诗范式：不尚铺排藻绘，而重理致与人格投射。首联直切“归”之主因——非仅自然本能，更是主体主动的“作计”，赋予雁以人的理性意志。“早”字领起全篇时间意识，与尾句“决起”形成首尾呼应的果决气韵。颔联以地理空间对举（阴岭—洞庭）勾勒迁徙路线，一“违”一“尽”，见取舍之自觉与未竟之遗憾，含蓄传达士人在出处进退间的矛盾心境。颈联转写动态细节，“巧作”二字点出雁之灵性，“催归”则由物及人，实现物我情感共振。尾联“知时如有信”化用经典物候观，将自然规律升华为道德信条；“决起亦相亲”更以动作收束，凸显刚健笃实的精神气质——不哀怨，不缠绵，唯见坚毅相守之志。全诗八句皆紧扣雁之生态特征，无一闲笔，而层层递进，由行迹而性灵，由外象而内德，堪称以小见大、以物明志的典范。

以上为【归雁二首】的赏析。

1．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三：“后山五律，瘦硬通神。此诗‘巧作斜行字，催归去国人’，十字如画，而寓意深远，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

2．纪昀《瀛奎律髓刊误》：“‘固违阴岭雪，不尽洞庭春’，十字括尽南北行程，且见去住之不得已，非徒咏物也。”

3．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后山此作，字字锤炼而不见斧凿痕。‘决起亦相亲’五字，力能扛鼎，雁之高节，人之深情，俱在其中。”

4．钱钟书《宋诗选注》：“陈师道写雁，不落‘衡阳雁断’之类陈套，专取其守信、成行、决往之德，盖自况其立身之严正不苟。”

5．莫砺锋《江西诗派研究》：“此诗体现黄庭坚‘点铁成金’之法的成熟运用：雁字、决起等典故语汇，经后山淘洗，焕发出新的伦理光辉。”

6．张宏生《宋诗三百首新编》：“‘知时如有信’一句，将《礼记·月令》的物候记录转化为人格信条，是宋人‘以文为诗’‘以理为诗’的典型实践。”

7．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陈师道以雁自喻，非止抒写乡愁，更强调士人在动荡时局中持守时间秩序与群体伦理的自觉，具有深刻的时代精神内涵。”

8．刘乃昌《宋词宋诗通论》：“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如环无端。尤以‘斜行字’与‘去国人’之对仗，实现物象与人境的双重叠印，构思极为精妙。”

9．周裕锴《宋代诗学通论》：“‘决起’二字源自《庄子》，但后山弃其逍遥意，取其刚毅义，体现宋人对道家语汇的儒家化改造。”

10．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宋代卷》：“《归雁》诸作，标志着陈师道咏物诗由早期摹形向中期寓理、晚期明志的演进，此首为其思想成熟期代表作。”

以上为【归雁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