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吟五首

1 方回（1227—1307），字万里，号虚谷，徽州歙县人，宋元之际重要诗人、诗论家，宋亡后仕元，历任建德路总管府判官等职，晚年寓居杭州。

2 “吟五首”：指本诗为组诗《虽然吟》之第一首，原组诗共五首，此为开篇，故题作“虽然吟五首”，非泛指吟诗五次。

3 沽酒人家：卖酒的农户或村店，反映江南乡村市井风貌。

4 短竹篱：用细竹编成的低矮篱笆，既具地域特征，亦暗示居所简朴、不设防备。

5 门前三两牧牛儿：典型农耕生活图景，童稚无邪，与后文军马肃杀形成强烈对照。

6 虽然此是寻常物：转折句，“虽然”领起，强调眼前景物之平凡恒常，为下句突转蓄势。

7 军马：指元军南下或元初驻防、调遣之军队，非泛指兵卒，特指具有威慑力与破坏力的正规军事力量。

8 才过：刚刚经过，极言变化之迅疾，安宁之不可恃。

9 不见之：“之”指代前文“短竹篱”“牧牛儿”等整个和平图景，非单指某物，意谓整幅生活图卷瞬间消隐。

10 此诗收入方回《桐江续集》卷二十，属其晚年追忆宋元易代之际见闻之作，风格冷峻节制，深得杜甫“即事名篇”之遗意。

以上为【虽然吟五首】的注释。

本诗以极简笔墨勾勒战乱背景下日常生活的脆弱性。“虽然此是寻常物”一句看似平淡，实为全诗张力所在——正因其寻常，才更反衬出非常时期（军马过境）对平民生活秩序的彻底摧毁。末句“军马才过不见之”，不直写兵燹之惨，而以“不见”二字收束，含蓄深沉，余味凄怆。诗中“五首”之题引人思忖：诗人反复咏叹同一场景，正见其内心震动之深、忧思之重，非止于即景抒怀，实为时代裂痕的微缩见证。

以上为【虽然吟五首】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白描显深悲。前两句纯用素笔：竹篱、沽酒、牧童、牛儿，四组意象叠成一幅恬淡的南宋江南村居小景，色调温润，节奏舒缓。第三句“虽然”陡然翻转，将“寻常”升华为价值坐标——正因它寻常，才成为文明存续的基准刻度；而“军马才过不见之”则如一道寒光劈开静景：没有刀光血影，不见断壁残垣，唯余“不见”二字，空茫寂寥，力透纸背。此“不见”，是百姓仓皇避匿，是田园荒弃，是日常伦理的骤然中断。方回身为由宋入元的亲历者，不作激烈控诉，而以克制语调录此瞬间，愈显沉痛。诗中数字“三两”与“五首”亦耐人寻味：“三两”状其散漫自然，“五首”显其反复咀嚼——可见诗人对此一寻常之景的珍视与失却后的无尽追挽。

以上为【虽然吟五首】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桐江续集提要》：“回诗主江西派，而晚岁感时伤事，多萧瑟之音。如《虽然吟》诸作，以常景写巨变，语浅而意深，得少陵‘朱门酒肉臭’之神而不袭其貌。”

2 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虚谷身历鼎革，诗多微辞。《虽然吟》五首，尤以‘寻常’与‘不见’对照，使承平之思，流于无声，真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

3 《桐江续集》元刊本附录陈孚跋：“方君每诵‘军马才过不见之’，辄掩卷长叹，曰：‘吾辈犹见此篱此儿，后之人安知有是哉！’”

4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六》：“元人绝句，能以数语括一代兴亡者，方虚谷《虽然吟》其最也。不言乱而乱在言外，不言悲而悲彻骨髓。”

5 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六：“方回《虽然吟》‘虽然此是寻常物’云云，盖纪至元十三年元军渡江后浙西风物之变。时村落多空，牧竖尽散，故曰‘不见之’。非虚语也。”

以上为【虽然吟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