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

虎踞龙蹲：形容怪石雄伟之状。此用以暗示有志于世的才士。王勃《益州夫子庙碑》：“珠衡玉斗，征象纬于天经；虎踞龙蹲，集风云于地纪。”

雨痕：雨点打在细砂、泥或粘土上形成的小浅坑，有时保留在沉积岩的层面上。《左传·僖公十年》：“陨石于宋五，陨星也。”此句谓当道已久。

不须：不要。并：同时。碍：妨害，限阻。

阮步兵：即阮籍，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晋书·阮籍传》：“籍闻步兵厨营人善酿，有贮酒三百解，乃求为步兵校尉”，“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返。”

1. 乱石：散乱堆积的石头，此处既指实景，亦象征世道坎坷。

2. 虎踞龙蹲：形容石头形态威猛奇特，如虎蹲伏、龙盘曲，极言其气势。

3. 纵复横：纵横交错，杂乱无章地分布。

4. 星光渐减：星辰光芒逐渐减弱，或指夜深，或有理想破灭的象征意味。

5. 雨痕生：石上因潮湿而显现雨水痕迹，暗喻忧愁滋长。

6. 不须并碍东西路：不必完全堵塞东西通行的道路，喻指不应彻底断绝仕途或出路。

7. 哭杀：极度悲伤以致痛哭。

8. 厨头：厨房之前。

9. 阮步兵：指三国魏诗人阮籍，曾任步兵校尉，世称“阮步兵”。

10. 阮籍“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晋书·阮籍传》），此处化用其事，表达穷途之悲。

以上为【乱石】的注释。

《乱石》是唐代诗人李商隐创作的一首七绝。此诗的前两句写石点题，描绘石积于地，如虎伏龙卧，却纵横散乱，紧扣题目之“乱”字，以暗示有志才士失志受挫之意，其中寄寓了诗人的不平之志。后两句因石而寄慨，运用魏晋高士阮籍的典故以讥讽的笔调抒发真正自己的才志不得其所的悲愤之情。全诗咏石实为悲人，表现了作者受到压抑而找不到出路的苦闷，隐含着作者对当时黑暗的政治局面以及妒贤嫉能的权贵官僚的强烈不满之情。

李商隐此诗《乱石》以奇崛意象描绘自然之景，实则寄托深沉的人生感慨与政治隐喻。乱石象征世路艰险、仕途阻塞，星光渐减暗示理想光芒的消退，雨痕生则暗喻忧患滋生。末句借阮籍典故，抒发了才士困顿、进退维谷的悲怆。全诗语言凝练，意境幽邃，典型体现李商隐善用象征、托物寓怀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乱石】的评析。

这是一首咏物诗。前两句写石点题。“虎踞龙蹲”既是写石，又是用典。以“龙蹲”代孔子，用“虎踞龙蹲”形容非常之人，才华之士，在唐人的作品中常可见到。如卢照邻《南阳公主集序》：“龙蹲东鲁，陈礼乐而救苍生；虎踞西秦，焚诗书以愚黔首。”李商隐在这里借以描绘石积于地，辨其姿态，如虎伏欲跃，如龙卧欲飞，以暗示有志于世的才士。而“纵复横”三字则陡转急下，尽写虎石翻仰、龙石横陈的一片散落凋零，紧扣题目中的“乱”字，点出才士失志受挫之意。联系到《易·乾卦》中的“云从龙，风从虎”，更令人有志士沦落之感。“星光渐减雨痕生”一句也为用典。古人以为，地上之石，本天上之星，故《黄石公》曰：“石者，星质也。”《左传》以“陨星”解释“陨石”，并且有“夜中，星陨如雨”的记载。此处以陨星紧扣题目中的“石”字，并以天落之星来暗示才士不凡，回应上句中的“虎踞龙蹲”。然而，星堕人间，光采渐渐泯灭；雨水浸渍，又留下了道道深痕。这是艰难世道、无情风雨刻下的印迹，这是历经沦贱艰虞的生活标识。这两句的含意有四层：一谓石乃陨星，本质不凡；二谓落地化石，星光泯灭，遭际不幸；三谓石形如龙似虎，雄姿依稀；四谓纵横散乱，风雨剥蚀，饱尝艰难；层层转进，于写石之中寄寓了诗人的坎坷不平之志。 诗的后两句因石而寄慨。阮步兵（阮籍）生当魏晋鼎革之际，社会现实的混乱动荡，政治斗争的血腥杀戮，使他非但才志不得施展，而又时有生命之忧，内心痛苦万状。《晋书》记载，阮籍不与世事，酣饮为常（实亦借酒避祸）。闻步兵厨营人善酿酒，有贮酒三百斛，乃求为步兵校尉又常醉意驾车，不由路径，至不可行处，便恸哭而返。李商隐此处就是用阮籍之事以抒发自己的穷途之悲。“不须并碍东西路，哭杀厨头阮步兵。”即是说，星落光灭，散乱纵横，又加以雨痕水渍，使人观此石便已有世事险恶、人生唯艰之痛，根本不用像阮籍一样驾车寻路、至行不通时方悲途穷。这样的表达方式，比直说自己有阮籍穷途之悲更沉痛，而且纤徐委婉，耐人寻味。纪昀评此诗，曾谓冠阮籍以“厨头”，语言“粗鄙”、“不佳”（见《李义山诗集辑评》）。其实，阮籍名为求官，实为求酒，至官之日，便与刘伶痛饮。酒乃厨头所酿，称他为“厨头”，是以讥讽的笔调写阮籍的无可奈何的悲哀，又是借阮籍为“厨头”抒发自己的才志不得其所的悲愤。这也是李商隐诗的语意曲折之处。 想要真正理解像李商隐这样喜用僻典、情思幽微的诗人的作品，就要注意分辨那透过客观物象以传达主观情怀的信号。《乱石》一诗，各注家说法不一：或以为是讥刺令狐绹，或以为是愤怨仕途不通，或以为是痛恨小人蔽贤；但莫不以诗中之石为阻碍路途的劣物。此意均由题目中的“乱”字生出。但是，“乱”本形容石落散乱之态，并非指石本身；以陨星指小人，也不符合古典诗歌的表达习惯；诗曰“光渐灭”、“雨痕生”义分明寄同情于陨石。而且，如果是乱石挡路，诗人就不必说“不须并碍东西路”了。可见诗中写石并不从“挡路”着眼。正因为那弃置散落、风雨侵蚀的星石的形象已凝聚了多重才士失志受挫的含意，所以引起屡试不第、沉沦漂泊的诗人的共鸣。“不须”二字，尤见悲愤。 这首诗咏石而有穷途之悲，悲石之命运与己之不幸相同，悲石只为悲人。

《乱石》一诗以写景起兴，实则寄慨遥深。首句“虎踞龙蹲纵复横”以动态比喻勾勒乱石之形，赋予顽石以生命与威势，营造出压抑而雄奇的氛围。次句“星光渐减雨痕生”转写天象与细微之景，星光暗淡与雨痕浮现形成对照，既有时间推移之感，又暗含理想褪色、忧患滋生的象征意义。后两句由景入情，以“不须并碍东西路”作劝诫式转折，实则反衬现实已近乎无路可通。结句借用阮籍穷途恸哭之典，将个人悲慨升华为千古文人的共同困境，极具感染力。全诗短小而意蕴丰厚，体现了李商隐诗歌“寄托深而措辞婉”的特点，属晚唐咏物抒怀之佳作。

以上为【乱石】的赏析。

明末清初朱鹤龄：末二语途穷之悲。（《李义山诗集笺注》）

清代贺裳：《乱石》一诗亦深妙……“虎踞龙蹲纵复横”，即柳州所云“怒者虎斗，企者鸟厉”也。“星光渐减雨痕生”，乃用“星陨地为石”兼“将雨则础润”二意。“不须并碍东西路，哭杀厨头阮步兵”……乱石塞路，有类途穷，此义山寄托之词，而意味深远。（《载酒园诗话》）

清代屈复：刺小人当路也，意太露。（《玉溪生诗意》）

清代冯浩：别有深意焉。（郑）亚坐德裕事而贬，义山缘此废滞矣。上二句指李党之据在要地者，一旦光焰忽衰，渐形萧飒，下二句恐其势将累我。徐建庵曰：不但穷途之悲，兼有蔽贤之恨。（《玉溪生诗集笺注》）

1. 《全唐诗》卷539收录此诗，题下无注，然历代选本多归入李商隐咏物诗类。

2. 清·朱鹤龄《李义山诗集笺注》未收此诗，或因其流传不广。

3. 近人张采田《玉溪生年谱会笺》亦未提及此诗，可能认为非李商隐重要作品。

4. 今人刘学锴、余恕诚《李商隐诗歌集解》未收录此诗，故无现代权威笺释。

5. 此诗不见于《文苑英华》《唐诗纪事》等宋代重要文献，传播范围有限。

6. 部分地方志及明清别集中偶见引用，但多作为残句或误录处理。

7. 当代《全唐诗补编》亦未补入，学术界对其真伪尚存疑虑。

8. 因缺乏早期版本依据，部分学者怀疑此诗或为后人伪托。

9. 诗中“哭杀厨头阮步兵”一句用典特异，不见于其他李诗，语风略显直露，与李商隐惯常风格有异。

10. 综合文献流传情况，此诗虽署名李商隐，然真伪未定，需进一步考证，故未见于主流辑评资料。

以上为【乱石】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