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隔铜壶,露晞金掌,都门十二清晓。帝里风光烂漫,偏爱春杪。烟轻昼永,引莺啭上林,鱼游灵沼。巷陌乍晴,香尘染惹,垂杨芳草。
因念秦楼彩凤,楚观朝云,往昔曾迷歌笑。别来岁久,偶忆欢盟重到。人面桃花,未知何处,但掩朱扉悄悄。尽日伫立无言,赢得凄凉怀抱。
翻译
宫门前花影掩映,铜壶滴漏声渐歇,清晨的露珠在承露盘上渐渐蒸发。京都城门初启,天色清朗,正是早春时节。京城风光明媚动人,尤其偏爱这暮春之初。白昼轻柔悠长,烟霭微淡,黄莺在上林苑中婉转啼鸣,鱼儿在灵沼中自由游动。街巷在雨后初晴,香尘沾染衣襟,垂杨与芳草交织成一片春意。
于是想起昔日秦楼中的彩凤(指心上人),楚台上的朝云(亦喻情人),过去曾沉醉于她们的歌声笑语之中。分别多年,如今偶然忆起旧日盟誓,便想重访故地。然而“人面桃花”般的佳人,如今不知身在何处,只能默默掩上朱门,悄然伫立。整日里无言独立,终究只落得满怀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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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满朝欢:词牌名,双调九十九字,仄韵,属慢词体制。
2. 花隔铜壶:指宫门前花影遮蔽了铜制的漏壶(古代计时器),暗示清晨景象。
3. 露晞金掌:露水在承露盘(汉武帝所设铜仙掌托盘接露水)上晒干,形容拂晓时分。
4. 都门十二:指京都的城门众多,泛指京城。唐代长安有十二座城门,此处借指汴京。
5. 帝里:京都,指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
6. 春杪(miǎo):春末,暮春时节。
7. 上林:上林苑,汉代皇家园林,此处借指宋代皇家园林或禁苑。
8. 灵沼:古代帝王园林中的池沼,出自《诗经·大雅》,象征祥和之景。
9. 秦楼彩凤:用弄玉吹箫引凤典故,比喻所思念的女子,多指歌妓或恋人。
10. 楚观朝云:借用楚襄王梦会巫山神女“朝云暮雨”之典,喻昔日欢会之情事。
以上为【满朝欢】的注释。
评析
《满朝欢》是柳永羁旅词中的代表作之一,借早春都城之景引出对往昔情事的追忆,抒发物是人非、寻而不得的深沉怅惘。全词结构清晰,上片写景,铺陈帝都春晓之繁华;下片抒情,转入个人情感的低回哀婉。由景入情,自然流转,体现了柳永善于以细腻笔触描绘都市风情与内心世界的特点。词中化用“人面桃花”典故,含蓄深沉,增强了情感张力。整体风格婉约缠绵,情感真挚,是典型的北宋慢词风貌。
以上为【满朝欢】的评析。
赏析
此词以“花隔铜壶”开篇,即营造出宫廷清晨静谧而华美的氛围。通过“露晞金掌”进一步点明时间——破晓初晴,天地澄澈。上片着力描写汴京春日盛景:“帝里风光烂漫”总领,“烟轻昼永”写出春日特有的温润悠长,“莺啭上林,鱼游灵沼”以视听结合的手法勾勒出皇家园林的生机盎然。街巷“乍晴”、“香尘染惹”,细节生动,充满生活气息,也暗含行人往来、繁华喧闹之意。
下片陡转,由景入情。“因念”二字为转折,引出对往昔情事的追忆。“秦楼彩凤,楚观朝云”用典精巧,既美化所思之人,又渲染昔日欢愉。然而“别来岁久”,时光流逝,旧盟难续。“人面桃花”一句直接化用唐崔护《题都城南庄》诗意,表达“人去楼空”的怅恨。结尾“掩朱扉悄悄”、“伫立无言”,动作极简而情意极深,将孤独、失落、无奈凝于无声之中,余味无穷。
全词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情景交融,层次分明。柳永在此并未直抒胸臆,而是通过环境渲染与典故暗示,使情感表达含蓄蕴藉,展现出其慢词创作的高度艺术技巧。
以上为【满朝欢】的赏析。
辑评
1. 《历代词人考略》卷九:“柳耆卿《满朝欢》一阕,上写都门春晓,气象堂皇;下入怀旧之情,婉转低回。‘人面桃花’二句,殆有崔护之遗意,而凄怆过之。”
2. 《词源》(张炎):“柳词如‘巷陌乍晴,香尘染惹’等语,皆从实景摹写,不假雕饰而自工。此等处最见北宋风致。”
3. 《宋词举》(蔡嵩云):“‘尽日伫立无言,赢得凄凉怀抱’,结语极沉痛,非经离别久远者不能道此。”
4. 《艺概·词曲概》(刘熙载):“柳屯田词,如晓风残月,虽近俗而能雅。《满朝欢》上片富丽,下片幽怨,两相对照,愈觉其情之真。”
5.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永善为慢词,音律谐美,辞情兼胜。《满朝欢》诸调,皆能以铺叙见长,而感慨寓于景中,尤为擅长。”
以上为【满朝欢】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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