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帏睡起。残妆浅,无绪匀红补翠。藻井凝尘,金梯铺藓,寂寞凤楼十二。风絮纷纷,烟芜苒苒,永日画阑,沉吟独倚。望远行,南陌春残悄归骑。
凝睇。消遣离愁无计。但暗掷、金钗买醉。对好景、空饮香醪,争奈转添珠泪。待伊游冶归来,故故解放翠羽,轻裙重系。见纤腰,图信人憔悴。
翻译
从绣帐中醒来,残妆浅淡,无心重新描眉敷粉。华丽的天花板上积满灰尘,楼梯上已长出青苔,十二座凤楼空寂冷清。柳絮纷飞,荒草蔓延,整日里我倚着画栏默默沉思。极目远望行人归路,南边的小路上春色将尽,悄无声息地期盼着游子归来。
凝神细看,无法排遣离别的愁绪,只能暗自抛掷金钗,借酒浇愁。面对良辰美景,徒然饮下美酒,怎奈反而更添泪水。等他游乐归来,故意松开羽饰的衣裳,重新系紧轻盈的裙带。让他看到纤细的腰肢,才相信我因思念而日渐憔悴。
以上为【望远行】的翻译。
注释
1. 绣帏:绣花帷帐,指女子闺房。
2. 残妆浅:指昨夜残留的妆容已褪去,显得浅淡。
3. 无绪匀红补翠:没有心情重新化妆。“红”指胭脂,“翠”指眉黛。
4. 藻井:天花板上的彩绘装饰,多用于宫殿楼阁。
5. 凝尘:积聚灰尘,形容久无人居或冷落。
6. 金梯:华美的楼梯,常指通往高楼的阶梯。
7. 铺藓:长满青苔,表明少有人迹。
8. 凤楼十二:泛指高楼宫阙,极言其高且多,此处代指女子所居之楼。
9. 南陌:南边的小路,古时常用作送别或盼归之地。
10. 翠羽:翠绿色的羽毛装饰,常用于女子头饰或衣饰,此处代指华服。
以上为【望远行】的注释。
评析
这首《望远行》是柳永羁旅行役词之外少见的闺怨题材作品,以女性视角抒写深闺寂寞与相思之苦。全词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由晨起慵妆写起,继而描绘环境之荒寂,再转入内心独白与行为细节,最后设想恋人归来的情景,心理刻画细腻入微。语言婉转含蓄,意象丰富,通过“藻井凝尘”“金梯铺藓”等细节暗示久别之久、孤独之深,“暗掷金钗买醉”一句尤见情急无奈之态。结尾处“见纤腰,图信人憔悴”,以女子微妙心理收束,既显痴情,又带一丝委屈与期待,极具感染力。
以上为【望远行】的评析。
赏析
此词以一位深闺女子的口吻展开,通篇不见“思”字,却处处写思;不言“怨”字,而怨意自现。开篇“绣帏睡起”四字即勾勒出一个百无聊赖的清晨场景,残妆未整,心绪全无,为全词定下孤寂基调。接着以“藻井凝尘,金梯铺藓”二句写出居所的荒凉,非一日之寂,而是经年累月无人造访的冷清,比直接写“独居”更具画面感和时间纵深感。
“风絮纷纷,烟芜苒苒”以自然景象渲染心境:柳絮如愁绪纷乱,野草蔓延如思念无边。“永日画阑,沉吟独倚”进一步强化了时间的滞重感——整日独倚栏杆,唯有沉吟相伴,足见其情之专、其愁之深。
下片转入心理描写,“凝睇”二字承接上片远望之意,目光专注而深情。“但暗掷、金钗买醉”写出女子欲排遣而不得的痛苦,不惜毁弃首饰换酒,可见其情绪已达崩溃边缘。“对好景、空饮香醪,争奈转添珠泪”,美景反衬哀情,饮酒非为欢愉,只为麻痹,结果却是“珠泪”更增,情感张力达到高潮。
结尾设想恋人归来后的举动尤为精妙:“故故解放翠羽,轻裙重系”,刻意整理衣装,实为引起对方注意;“见纤腰,图信人憔悴”,希望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消瘦,从而相信自己用情至深。这一“图信”二字,道尽了相思之苦难以被理解的委屈与执着,令人动容。
整首词情景交融,层次分明,语言典雅而不失真挚,是柳永慢词中闺怨题材的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望远行】的赏析。
辑评
1. 《词林纪事》卷五引《历代词话》:“柳耆卿《望远行》‘待伊游冶归来’数语,写闺情入骨,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2. 《宋词三百首笺注》唐圭璋笺:“此首写离愁,层次井然。上片写景,下片抒情,结处设想对方归来,尤见情深。”
3. 《人间词话》王国维虽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谓“词之为体,要眇宜修”,此词正合此旨,以女性口吻写幽微之情,细腻婉转。
4. 《词选》清代张惠言未录此词,然周济《宋四家词选》评柳词云:“耆卿融情入景,寄慨遥深”,可为此词注脚。
5. 《全宋词评论汇编》引近人吴熊和语:“柳永此类闺情词,实借女子之口抒游子之怀,或亦自身漂泊心境之投射。”
以上为【望远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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