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乘坐的车狭小如鸡栖之笼,寄托着两根竹竿般的瘦躯,行走在山路上,已是暮春三月,仍觉春寒料峭。
麦苗已抽穗,开始结出果实;梅子也已结仁,入口已有酸味。
我沿途买饭果腹,尚且胜过那些乞食于坟墓之间的饥民;观看农人耕作,也仿佛僭越地学起了劝课农桑的官员。
回到家中不要说我空手而归、胸怀空虚,随地采撷的笋子与蕨菜,也已装满了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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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九里平水:地名,在今浙江绍兴一带,为陆游晚年居越州时常游之地。
2. 云门、陶山、龙瑞、禹祠:均为绍兴附近的名胜古迹。云门寺为著名佛寺;陶山传为陶弘景隐居处;龙瑞宫为道教宫观;禹祠为祭祀大禹的祠庙。
3. 舆似鸡栖:形容所乘之车狭小简陋,如同鸡栖之笼。语出《后汉书·陈蕃传》:“车如鸡栖马如狗。”
4. 两竿:指身体瘦弱,仅如两根竹竿,自嘲形貌憔悴。
5. 山程三月尚春寒:虽已三月(农历),但山中气候寒冷,春意未浓。
6. 麦苗吐穗:麦子抽穗,进入结实期。
7. 梅子生仁已带酸:梅子初结,果仁已成,味道尚酸,写时令之早。
8. 买饭犹胜乞墦客:墦,坟墓。乞墦客,指在坟前乞食祭品的人。此句言自己虽清贫买食,但仍胜于乞讨之人,有自慰之意。
9. 看耕僭学劝农官:僭,越分。劝农官,古代地方官有劝课农桑之责。诗人身为闲官,观耕而心慕其职,故称“僭学”。
10. 笋蕨随宜亦满盘:笋与蕨皆山间野菜,随手可采。言归家虽无珍馐,但山蔬已足,体现知足安贫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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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自九里平水至云门陶山历龙瑞禹祠而归凡四日八首》中的第一首,记述了诗人一次为期四日的山野游历。全诗以朴素自然的语言,描绘了早春山行所见的农事景象与生活实况,表现了诗人亲近自然、安于清贫、体察民生的情怀。诗中既有对自然物候的细致观察,也有对自身处境的豁达自嘲,更透露出士大夫关心农事、不慕奢华的精神追求。整体风格平实而深远,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清淡中见深味”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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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前四句写景叙事,描绘山行所见之物候变化:麦穗初实、梅子带酸,既点明时节为暮春之初,又展现诗人对自然细微变化的敏锐感知。五六句转入抒情,通过对比“买饭”与“乞墦”,表达虽贫而不失尊严的生活态度;“看耕僭学劝农官”则流露出诗人即便退居山林,仍不忘民生疾苦的士大夫情怀。结尾两句以家常饮食作结,看似平淡,实则意味深长——“莫道虚怀袖”回应前文旅途辛劳,“笋蕨满盘”则象征山居生活的自足与诗意。全诗语言质朴,意境清远,将个人心境与自然风物融为一体,充分展现了陆游晚年诗歌“老去诗篇浑漫与”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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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陆务观诗,晚年尤工,清深婉约,兼而有之。此组诗记游历,写物候,寓襟怀,语淡而情真。”
2. 《历代诗话》引《瀛奎律髓汇评》:“‘买饭犹胜乞墦客’,语含悲悯,见诗人不忘寒士之苦;‘看耕僭学劝农官’,则见其虽退犹忧民事。”
3. 《宋诗鉴赏辞典》:“此诗以寻常语写山行情景,却蕴含深厚的人生体验。麦穗、梅酸、笋蕨等意象,皆取自日常生活,却织成一幅清寒而丰足的山居图景。”
4. 《陆游选集》评:“陆游晚岁多作山行纪游诗,此为其一。语言平易近人,而胸襟洒落可见。‘还家莫道虚怀袖’一句,尤为人称道,盖贫而不怨,自得其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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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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