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世外人,与蜀偶有缘。
天将靖蜀乱,生公在人间。
厥初大盗兴,乐祸迭相挻。
天子辍玉食,贵臣拥戎旃。
生杀出喜怒,死者常差肩。
公曰此何哉,从之吾欺天。
河流触地轴,砥柱屹不迁。
胁从尽纵舍,飞章交帝前。
上意竟开悟,至仁胜凶残。
贵臣不极赏,追还黜其权。
安危关社稷,岂惟蜀民全。
后来有阿童,握兵事开边。
时无忠定公,孰能折其奸。
我来拜遗祠,乔木含苍烟。
愤切感虏祸,慷慨思公贤。
春秋送迎神,谁为歌此篇。
翻译
张忠定公是超然世外之人,却与蜀地偶然结下因缘。
上天要平定蜀中的祸乱,于是降生张公于人间。
当初大盗兴起,作乱者以祸为乐,接连不断相互煽动。
天子因此废寝忘食,权贵大臣掌握兵权,各自拥兵自重。
他们凭个人喜怒决定生杀,被杀者常常接踵而至。
张公慨然叹道:这是什么世道?若顺从如此暴行,便是欺天负民!
黄河奔流冲击大地之轴,唯有中流砥柱巍然不动。
对于胁从者尽皆宽恕释放,又迅速上奏章呈达天子之前。
君主最终醒悟,至高的仁德终究战胜了凶残暴政。
权贵未得过度封赏,反而被追回权力,贬黜失势。
国家安危系于社稷,岂止拯救了蜀地百姓的性命!
后来有“阿童”(指将领)执掌兵权,好大喜功,开拓边疆。
晚年虽立睦州之功,得封高官,头戴金蝉冠冕。
势力膨胀不可遏制,竟向北挑衅幽燕之地。
结果京城沦陷成为废墟,至今国运艰难动荡不安。
若此时没有像忠定公那样的忠臣,谁能制止这些奸邪之徒?
我今日前来拜谒您的遗祠,只见古木苍苍,烟霭弥漫。
逝者已矣不可复生,我心中凄然,不禁老泪纵横。
悲愤于外敌之祸,感慨于时局之衰,不禁怀念您的贤德。
春秋时节迎送神灵,又有谁来为此谱写歌诗呢?
以上为【拜张忠定公祠二十韵】的翻译。
注释
1. 张忠定公:即张咏(946–1015),字复之,号乖崖,北宋名臣,谥“忠定”。曾任益州知州,治蜀有方,以严明著称,深受百姓爱戴。
2. 偶有缘:指张咏虽非蜀人,却因仕宦而与蜀地结缘,留下政绩。
3. 大盗兴:指北宋初年蜀地王小波、李顺起义(993–995),提出“均贫富”口号,震动朝野。
4. 乐祸迭相挻:谓有人趁乱谋利,助长祸乱。挻(shān):引、助之意。
5. 辍玉食:帝王因忧患而停止享用精美饮食,形容朝廷震惊。
6. 拥戎旃:掌握军权。戎旃,军旗,代指军队。
7. 差肩:接踵而立,形容死者众多。
8. 地轴:古代传说大地有轴支撑,此处形容局势动荡如山河动摇。
9. 砥柱:黄河三门峡中的砥柱山,喻指坚定不可动摇之人。
10. 飞章交帝前:迅速上奏朝廷,反映实情。
以上为【拜张忠定公祠二十韵】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陆游瞻仰张咏(谥忠定)祠堂所作的一首五言排律,共二十句,结构严谨,情感深沉。诗人借追思北宋名臣张咏在蜀地治乱安民的功绩,抒发对当时南宋朝廷懦弱、奸佞当道、外患频仍的深切忧虑与愤懑。全诗以历史对照现实,褒扬忠良,贬斥权奸,体现陆游一贯的爱国情怀和政治批判精神。诗歌语言庄重典雅,多用典故与比喻,气势恢宏,感情真挚,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以上为【拜张忠定公祠二十韵】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叙事与抒情结合的方式展开,层次分明,情感递进。开篇即赋予张咏“世外人”的崇高形象,突出其超凡脱俗的品格,又点明其与蜀地的历史因缘。继而回顾蜀中动乱,揭露权臣专横、滥杀无辜的黑暗现实,反衬出张咏“从之吾欺天”的凛然正气。以“砥柱屹不迁”为喻,生动刻画其刚正不阿、坚守道义的精神风貌。中间写其宽待胁从、直言进谏,终使君主醒悟,实现“至仁胜凶残”的理想政治图景,彰显儒家仁政思想。
后半转入对后世的反思,通过“阿童”“挑幽燕”等语,影射南宋权臣好战误国,导致“神京丘墟”,国势日衰。今昔对比之下,愈发凸显张咏之可贵。结尾四句直抒胸臆,“愀然衰涕潸”写出诗人内心的沉痛与敬仰。末二句以设问收束,意味深长,既是对当下无人继起的感叹,也是对忠良精神传承的呼唤。
全诗用典贴切,比喻精当,音韵铿锵,结构严密,体现了陆游七言古诗雄浑悲壮的艺术风格,也反映了他忧国忧民、崇敬贤臣的一贯立场。
以上为【拜张忠定公祠二十韵】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游诗宗法少陵,务在恢复,感激悲愤,往往形于吟咏。”此诗正体现其“感激悲愤”之情。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放翁以忠义之气,寄之于诗……每咏前代忠臣烈士,必寓时事之感。”此诗咏张咏而刺时政,正合此评。
3. 清·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虽论词,然其谓“放翁以气节胜”,亦可移评其诗,此诗正是气节与诗情交融之作。
4.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放翁诗多直致,然佳处正在其坦荡中见沉郁。”此诗叙事直陈,而感慨深沉,具典型特征。
5. 《宋诗钞·陆游诗钞》评:“慷慨激昂,悲歌激烈,读之令人起舞。”此诗后段尤见此种气象。
以上为【拜张忠定公祠二十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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