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严寒未能消解岁月的凛冽,我这病弱的守官静坐沉思,忧虑着疲惫困苦的百姓。
是谁让天风吹动了北斗的斗柄,使我忽然察觉春色已悄然来到江城。
北山庙会还可见残雪未消,东津送客时却已听到新年的莺啼。
衣裳渐减,身体反而特别康健;帘幕初卷,双眼顿觉明亮清新。
今日天气更加美好,淡淡的阳光微微透出,云彩缓缓飘行。
我把胡床搬到庭院中坐下,头巾半落,竹杖斜倚身旁。
散关的旌旗、军旅生涯如昨日之梦被扫去,少城的丝竹管弦仿佛是前生之事。
几株桃树杏树随意种下,虽尚未繁盛,暂且与你共赏,聊作迎春之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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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丁未:南宋宁宗嘉定十年(1247年),为干支纪年。
2. 正月:农历一月,此时节气尚在立春前后。
3. 春色已粲然:形容春天景色鲜明灿烂。“粲然”意为鲜明貌。
4. 露坐:露天而坐。
5. 高风堂:陆游居所中的堂名,具体位置在山阴(今浙江绍兴)故居。
6. 撼斗柄:指北斗星的斗柄方向变动,古人以斗柄指向判断季节更替,《鹖冠子》有“斗柄东指,天下皆春”之说。
7. 病守:带病任职的地方官,陆游自称。
8. 兀坐:静坐,常含孤寂之意。
9. 疲氓:疲惫困苦的百姓。
10. 胡床:一种可折叠的轻便坐具,又称交椅。
11. 幅巾:古代男子用布帛裹头,不戴冠,表示闲居简朴。
12. 筇枝:筇竹制成的手杖,代指拐杖。
13. 散关:大散关,位于今陕西宝鸡西南,为南宋抗金前线要地,陆游曾在此任职。
14. 少城:成都旧称,因城西有少城得名,陆游曾任蜀州通判,曾在川中生活多年,经历繁华宴乐。
15. 丝竹:弦乐器与管乐器,代指音乐歌舞,此处暗指过往仕宦生活中的享乐场景。
16. 漫种:随意种植,非精心栽培。
17. 逢迎:迎接、应和,此处指与春光相会,共度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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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宋宁宗丁未年(1247年)正月,陆游时居山阴故里,虽年事已高,然心系民生,笔下既有对春回大地的欣喜,亦含人生迟暮、往事如烟的感慨。全诗由“苦寒”起笔,转写春色渐临,结构上由忧而喜,情感层层递进。诗人以“病守兀坐”开篇,点出自身处境与对民瘼的关切,随即借自然变化抒发心境转变。中间写景细腻,视听结合,残雪与莺声并置,凸显冬春交替之迹。后半转入闲适生活场景,胡床、幅巾、筇杖勾勒出退隐老者的形象,而“扫昨梦”“真前生”则流露出对往昔戎马与繁华生活的追忆与超脱。尾联以种花逢迎作结,淡语含情,余味悠长。整首诗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体,体现了陆游晚年诗风趋于冲淡而又不失深沉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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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陆游晚年写景抒怀之作,展现了其由忧国忧民转向恬淡自适的心路历程。开篇“苦寒不解岁峥嵘”一句即奠定基调——既是自然气候的严酷,也暗喻世道艰难与个人境遇的困顿。“病守兀坐忧疲氓”直抒胸臆,体现诗人即便退居乡里,仍不忘百姓疾苦,延续其一贯的儒家关怀精神。
随着“天风谁遣撼斗柄”一转,诗意陡然开阔,春意降临江城,象征希望复苏。诗人通过“残雪”与“新莺”的对照,巧妙展现冬春交替的细微变化,视觉与听觉并用,极具画面感。
“衣裘渐减体殊健,帘幕乍卷眼为明”二句看似平淡,实则蕴含身心舒展的愉悦,是久病初愈或寒冬过后特有的生理与心理感受。
接下来诗人移步庭院,以“胡床”“幅巾”“筇枝”等意象勾勒出一位清癯老者安坐赏春的形象,姿态闲适而不失孤高清绝。
“散关旌旗”与“少城丝竹”两句尤为精警,将昔日军旅壮志与巴蜀风流并提,皆以“扫昨梦”“真前生”作结,显现出诗人对过往人生的深刻省视——那些曾经热烈追求的功名与繁华,如今都成了梦幻泡影,唯有眼前这片桃杏小园,才是当下可触的真实。
结尾“未去与汝聊逢迎”语气温婉,似对花而言,亦似对友人倾诉,“聊”字透露出一丝无奈与自遣,却又不失温情与诗意。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意境由沉郁转向明朗,情感由忧思归于宁静,充分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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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作于嘉定十年春,时放翁年八十三。诗中‘病守’‘疲氓’等语,见其耄年犹念民生。‘散关’‘少城’二句,回顾平生出处,感慨系之。”
2. 《宋诗选注》(钱锺书选注):“陆游晚岁多此类诗,写春景而寓身世之感。‘扫昨梦’‘真前生’八字,极见苍凉。末联种花逢迎,语似轻松,实含无限迟暮之悲。”
3. 《陆游研究》(于北山著):“此诗结构谨严,由忧民始,以赏春终,中间穿插时空转换,将地理之远近(北山、东津)、时间之今昔(昨梦、前生)融为一体,体现诗人驾驭题材之功力。”
4. 《中国历代诗歌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诗中‘天风谁遣撼斗柄’想象奇崛,化被动为主动,赋予春风以人格力量,是典型陆游笔法。‘幅巾半脱筇枝横’写老境闲居,形神兼备。”
5.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放翁晚年诗,愈老愈辣,此篇则转趋冲和。然细味之,‘忧疲氓’三字重如千钧,非真忘世者所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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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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