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首重夫明新,小于莫先于应对。其容固宜有度,出言尤贵有章。智欲圆而行欲方,胆欲大而心欲小。阁下足下,并称人之辞;不佞鲰生,皆自谦之语。恕罪曰原宥,惶恐曰主臣。大春元、大殿选、大会状,举人之称不一;大秋元、大经元、大三元,士人之誉多殊。大掾史,推美吏员;大柱石,尊称乡宦。
贺入学曰云程发轫,贺新冠曰元服初荣。贺人荣归,谓之锦旋;作商得财,谓之稇载。谦送礼曰献芹,不受馈曰反璧。谢人厚礼曰厚贶,自谦利薄曰菲仪。送行之礼,谓之赆仪;拜见之赀,名曰贽敬。贺寿仪曰祝敬,吊死礼曰奠仪。
请人远归曰洗尘,携酒进行曰祖饯。犒仆夫,谓之旌使;演戏文,谓之俳优。谢人寄书,曰辱承华翰;谢人致问,曰多蒙寄声。望人寄信,曰早赐玉音;谢人许物,曰已获金诺。具名帖,曰投刺;发书函,曰开缄。思暮久曰极切瞻韩,想望殷曰久怀慕蔺。相识未真,曰半面之识;不期而会,曰邂逅之缘。
登龙门得参名士,瞻山斗仰望高贤。一日三秋,言思暮之甚切;渴尘万斛,言想望之久殷。暌违教命,乃云鄙吝复萌;来往无凭,则曰萍踪靡定。虞舜幕唐尧,见尧于羹,见尧于墙;门人学孔圣,孔步亦步,孔趋亦趋。曾经会晤,曰向获承颜接辞;谢人指教,曰深蒙耳提面命。
求人涵容,曰望包荒;求人吹嘘,曰望汲引。求人荐引,曰幸为先容;求人改文,曰望赐郢斫。借重鼎言,是托人言事;望移玉趾,是浼人亲行。多蒙推毂,谢人引荐之辞;望作领袖,托人倡首之说。言辞不爽,谓之金石语;乡党公论,谓之月旦评。逢人说项斯,表扬善行;名下无虚士,果是贤人。
党恶为非曰朋奸,尽财赌博曰孤注。徒了事,曰但求塞责;戒明察,曰不可苛求。方命是逆人之言,执拗是执己之性。曰觊觎,曰睥睨,总是私心之窥望;曰倥偬,曰旁午,皆言人事之纷纭。小过必察,谓之吹毛求疵;乘患相攻,谓之落井下石。欲心难厌如溪壑,财物易尽若漏卮。
望开茅塞,是求人之教导;多豪药石,是谢人之箴规。劳规芳躅,皆善行之可慕;格言至言,悉嘉言之可听。无言曰缄默,息怒曰霁威。包拯寡色笑,人比其笑为黄河清;商鞅最凶残,常见论囚而渭水赤。仇深曰切齿,人笑曰解颐。人微笑曰莞尔,掩口笑曰胡卢。大笑回绝倒,众笑曰哄堂。
留位待贤,谓之虚左;官僚共署,谓之同寅。人失信曰爽约,又曰食言;人忘誓曰寒盟,又曰反汗。铭心镂骨,感德难忘;结草衔环,知恩必报。自惹其灾,谓之解衣抱火;幸离其害,真如脱网就渊。两不相入,谓之枘凿;两不相投,谓之冰炭。彼此不合曰龃龉,欲进不前曰趦趄。
落落不合之词,区区自谦之语。竣者,作事已毕之谓;醵者,敛财饮食之名。赞襄其事,谓之玉成;分裂难完,谓之瓦解。事有低昂曰轩轾,力相上下曰颉颃。凭空起事曰作俑,仍踵前弊曰效尤。手口共作曰拮据,不暇修容曰鞅掌。手足并行曰匍匐,俯首而思曰低徊。
明珠投暗,大屈才能;入室操戈,自相鱼肉。求教于愚人,是问道于盲;枉道以干主,是衒玉求售。智谋之士,所见略同;仁人之言,其利甚溥。班门弄斧,不知分量;岑楼齐末,不识高卑。势延莫遏,谓之滋蔓难图;包藏祸心,谓之人心叵测。作舍道旁,议论多而难成;一国三公,权柄分而不一。
事有奇缘,曰三生有幸;事皆拂意,曰一事无成。酒色是耽,如以双斧代孤树;力量不胜,如以寸胶澄黄河。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此魏征之对太宗;众怒难犯,专欲难成,此于产之讽子孔。欲逞所长,谓之心烦技痒;绝无情欲,谓之槁木死灰。座上有江南,语言须谨;往来无白丁,交接皆贤。
将近好处,曰渐入佳境;无端倨傲,曰旁若无人。借事宽役曰告假,将钱嘱托曰夤缘。事有大利,曰奇货可居;事宜鉴前,曰覆车当戒。外彼为此曰左袒;处事而可曰摸棱。敌甚易摧,曰发蒙振落;志在必胜,曰破釜沉舟。曲突徙薪无恩泽,不念豫防之力大;焦头烂额为上客,徒知救急之功宏。
贼人曰梁上君子,强梗曰化外顽民。木屑竹头,皆为有用之物;牛溲马渤,可备药石之资。五经扫地,祝钦明自亵斯文;一木撑天,晋王敦未可擅动。题凤题午,讥友讥亲之隐词;破麦破梨,见夫见子之奇梦。毛遂片言九鼎,人重其言;季市一诺千金,人服其信。
岳飞背涅精忠报国,杨震惟以清白传家。下强上弱,曰尾大不掉;上权下夺,曰太阿倒持。当今之世,不但君择臣,臣亦择君;受命之主,不独创业难,守成亦不易。生平所为皆可对人言,司马光之自信;运用之妙惟存乎一心,岳武穆之论兵。不修边幅,谓人不饰仪容;不立崖岸,谓人天性和乐。
蕞尔幺麽,言其甚小;卤莽灭裂,言其不精。误处皆缘不学,强作乃成自然。求事速成曰躐等,过于礼貌曰足恭。假忠厚者谓之乡愿,出人群者谓之巨擘。孟浪由于轻浮,精详出于暇豫。为善则流芳百世,为恶则遗臭万年。过多曰稔恶,罪满曰贯盈。尝见冶容诲淫,须知慢藏诲盗。
管中窥豹,所见不多;坐井观天,知识不广。无势可乘,英雄无用武之地;有道则见,君子有展采之恩。求名利达,曰捷足先得;慰士迟滞,曰大器晚成。不知通变,曰徒读父书;自作聪明,曰徒执己见。浅见曰肤见,俗言曰俚言。识时务者为俊杰,昧先几者非明哲。村夫不识一丁,愚者岂无一得。
拔去一丁,谓除一害;又生一秦,是增一仇。戒轻言,曰恐属垣有耳;戒轻敌,曰勿谓秦无人。同恶相帮,谓之助桀为虐;贪心无厌,谓之得陇望蜀。当知器满则倾,须知物极必反。喜嬉戏名为好弄,好笑谑谓之诙谐。谗口交加,市中可信有虎;众奸鼓衅,聚蚊可以成雷。
萋非成锦,谓谮人之酿祸;含沙射影,言鬼蜮之害人。针砭所以治病;鸩毒必至杀人。李义府阴柔害物,人谓之笑里藏刀;李林甫奸诡谄人,世谓之口蜜腹剑。代人作事,曰代庖;与人设谋,曰借箸。见事极真,曰明若观火;对敌易胜,曰势若摧枯。
汉武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廉颇先国难而后私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宋太祖之语;一统之世,真是胡越一家,唐太宗之时。至若景泰以吕易嬴,是嬴亡于庄襄之手:弱晋以牛易马,是马灭于怀愍之时。中宗亲为点筹于韦后,秽播千秋;明皇赐洗儿钱于贵妃,臭遗万代。
非类相从,不如鹑鹊;父子同牝,谓之聚麀。以下淫上谓之烝,野合奸伦谓之乱。从来淑慝殊途,惟在后人法戒;欺世情浊异品,全赖吾辈激扬。
翻译
《幼学琼林·卷三·人事》并非一首诗,而是明代程登吉编纂的蒙学经典《幼学琼林》第三卷中专述“人事”范畴的骈体文段。全文以四六对偶、典故密集、辞藻典雅的文言写成,系统汇辑古代人际交往、称谓礼节、言行规范、仕宦名目、吉凶仪礼、褒贬用语、德行品鉴、处世哲理等百余类常见人文事象,旨在为童蒙提供识字、习礼、明理、通典的实用指南。其内容无统一叙事或抒情主线,属分类训诂式知识总集,故不可译为现代白话“诗歌”,而应整体转译为通达准确、保留典制内涵与修辞特征的现代汉语解说性文本。以下为全篇逐类意译(非逐字直译),力求信实、简明、可诵:
《大学》开篇首重“明明德”与“日新”,启蒙教育中,孩童最当先习者乃得体应对之礼;仪容须端庄有度,言语尤贵条理分明、合乎法度。智谋宜圆融通变,行为须方正守则;胆识宜豪迈果决,心思须缜密审慎。“阁下”“足下”皆敬称他人之辞;“不佞”“鲰生”均为谦称己身之语。“大春元”“大殿选”“大会状”,是举人不同场合所获美称;“大秋元”“大经元”“大三元”,乃士人科第荣衔之殊誉。“大掾史”用以推美吏员才干,“大柱石”尊称乡里贤达官宦。
贺人入泮求学,曰“云程发轫”(喻远大前程初启);贺人加冠成年,曰“元服初荣”(首著成人冠服,荣耀初显)。贺人荣归故里,称“锦旋”(如锦衣凯旋);商人获利丰盈,谓“稇载”(满载而归)。谦称送礼,曰“献芹”(自比微薄如芹菜);婉拒馈赠,曰“反璧”(如蔺相如完璧归赵,原物奉还)。谢人厚赐,曰“厚贶”;自谦薄礼,曰“菲仪”。赠行之资,称“赆仪”;拜见所携贽礼,名“贽敬”。祝寿之仪,曰“祝敬”;吊丧之礼,曰“奠仪”。
请人远归洗去风尘,曰“洗尘”;设酒饯行,曰“祖饯”。犒劳仆役,谓“旌使”(表彰其奔走之功);演戏娱宾,称“俳优”(古指乐舞艺人)。谢人寄书,曰“辱承华翰”(承蒙赐予华美书札);谢人致候,曰“多蒙寄声”。望人来信,曰“早赐玉音”(敬盼尊贵音讯);谢人允诺,曰“已获金诺”(如金石般坚不可移之许诺)。递上名帖,曰“投刺”;拆阅书信,曰“开缄”。思慕久切,曰“极切瞻韩”(如仰望韩愈般渴慕贤者);倾心向往,曰“久怀慕蔺”(长怀追慕蔺相如之风节)。仅一面之缘、未悉其人,曰“半面之识”;不期而遇、偶然相逢,曰“邂逅之缘”。
登龙门,喻得谒名士而身价倍增;瞻山斗,谓仰望德高望重之贤者如泰山北斗。“一日三秋”,极言思念之殷切;“渴尘万斛”,状企盼之久长如久旱望霖。“暌违教命”,自愧疏离师长训诲而鄙吝复萌;“来往无凭”,叹人生行踪如浮萍飘荡、踪迹难定。虞舜心慕唐尧,食时见尧于羹,居时见尧于墙(喻思慕至深,无时不在);孔子门人效法夫子,夫子缓步则缓步,夫子疾趋则疾趋(喻亦步亦趋,虔诚追随)。曾得当面请教,曰“向获承颜接辞”;谢人谆谆教诲,曰“深蒙耳提面命”(耳畔提点,当面训导)。
求人宽容包涵,曰“望包荒”(取《周易·泰卦》“包荒,用冯河”之意);求人揄扬荐举,曰“望汲引”(如从井中提水引人上升)。求人代为引荐,曰“幸为先容”;求人斧正文章,曰“望赐郢斫”(用“郢人运斤”典,喻高手指正)。借重对方权威之言以成事,曰“鼎言”;恳请对方亲临,曰“移玉趾”。感念他人推举援引,曰“多蒙推毂”(取“推车助上”之喻);托人牵头主事,曰“望作领袖”。言出必践、信若金石,谓“金石语”;乡里公论、品评人物,称“月旦评”(东汉许劭、许靖每月初一品评人物)。逢人便称项斯之美(唐杨敬之《赠项斯》:“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乃褒扬善行之典范;“名下无虚士”,确证其人真为贤才。
结党作恶,曰“朋奸”;倾尽家财赌博,曰“孤注”(孤注一掷)。苟且敷衍以了事,曰“但求塞责”;劝人勿苛察细故,曰“不可苛求”。违逆人言,曰“方命”;固执己见,曰“执拗”。“觊觎”“睥睨”,皆私心暗窥之态;“倥偬”“旁午”,俱人事纷繁之状。“吹毛求疵”,谓小过必究;“落井下石”,指乘人危难而加害。贪欲难填,如溪壑难满;财物易竭,似漏卮不盈。
恳请开导启发,曰“望开茅塞”;感谢良言规诫,曰“多蒙药石”(药石喻治病之良方,引申为忠告)。贤者嘉言懿行,曰“劳规芳躅”(劳,通“劭”,美好;躅,足迹,引申为德行);精辟警策之语,皆“格言至言”。默然不语,曰“缄默”;怒气消散,曰“霁威”(霁,雨止天晴,喻威容和缓)。包拯少有笑颜,世人以其一笑比作“黄河清”(极言罕见);商鞅刑罚酷烈,论囚常致渭水赤染(极言杀戮之重)。仇怨深切,曰“切齿”;开怀而笑,曰“解颐”。微笑含蓄,曰“莞尔”;掩口而笑,曰“胡卢”。纵声大笑至前仰后合,曰“绝倒”;众人哄然齐笑,曰“哄堂”。
虚设左位以待贤者,曰“虚左”(古以左为尊);同僚共事于一署,曰“同寅”(《尚书》“同寅协恭”,指同僚敬恭合作)。失信失约,曰“爽约”或“食言”;背弃盟誓,曰“寒盟”或“反汗”(汗,指书写盟约之汗青,反汗即翻悔)。感恩铭心刻骨,曰“铭心镂骨”;知恩图报,曰“结草衔环”(结草报恩、衔环酬德二典)。自招灾祸,曰“解衣抱火”(自取灭亡);侥幸脱险,曰“脱网就渊”(网罗中脱身,如鱼跃深渊,终得生全)。彼此不合,如榫卯不契,曰“枘凿”;性情相克,如冰炭不容,曰“冰炭”。意见抵牾,曰“龃龉”;欲进畏缩,曰“趦趄”。
“落落”形容孤高不合群之词,“区区”乃谦称己身微末之语。“竣”者,事毕之谓;“醵”者,凑钱聚饮之名。襄助成事,曰“玉成”(如琢玉成器);分崩离析,曰“瓦解”。事物高低轻重,曰“轩轾”(车前高后低为轩,前低后高为轾);力量相当、互不相下,曰“颉颃”(鸟上下飞貌,引申为抗衡)。创始坏事,曰“作俑”(始作俑者,罪莫大焉);沿袭旧弊,曰“效尤”。操持劳苦、手口并用,曰“拮据”;事务繁剧、无暇整容,曰“鞅掌”。手足并用匍匐前行,曰“匍匐”;低头沉思,曰“低徊”。
贤才被弃,如“明珠投暗”;同室操戈,如“入室操戈”(在主人室内持戈相攻,喻自相残害)。向愚者求教,是“问道于盲”;违背正道以求进用,是“衒玉求售”(炫耀美玉以求售,喻急功近利)。智者所见略同;仁者之言,惠泽广远。“班门弄斧”,讥不自量力;“岑楼齐末”,讽不识本末高卑(岑楼,高台;齐末,只比屋檐,不顾地基)。祸患蔓延难遏,曰“滋蔓难图”;心怀叵测,曰“人心叵测”。路旁筑舍,众议纷纭,终难成功,曰“作舍道旁”;一国多头,权柄分散,政令不行,曰“一国三公”。
奇缘难得,曰“三生有幸”;诸事不顺,曰“一事无成”。沉溺酒色,如“双斧伐孤树”,必致摧折;力不能胜,如“寸胶澄黄河”,徒劳无功。“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乃魏徵谏唐太宗之语;“众怒难犯,专欲难成”,乃子产讽郑国大夫子孔之言。技痒欲试,曰“心烦技痒”;绝情寡欲,曰“槁木死灰”。座中有江南名士,言语须谨;往来者皆贤达,曰“往来无白丁”。
渐入佳境,喻事势好转;倨傲无礼,曰“旁若无人”。因事请假,曰“告假”;以财行贿、攀附权贵,曰“夤缘”。囤积居奇以牟暴利,曰“奇货可居”;以前车之覆为鉴,曰“覆车当戒”。袒护一方,曰“左袒”;处事模棱两可,曰“摸棱”。敌势极易摧垮,曰“发蒙振落”(如揭去蒙眼之物,摇落枯叶);志在必胜,曰“破釜沉舟”。曲突徙薪者无功受冷,喻防患未然之功不彰;焦头烂额者反为上宾,叹救火之劳反受重赏。
窃贼雅称“梁上君子”;桀骜不驯之民,曰“化外顽民”。木屑竹头,皆有用之材;牛溲马勃(牲畜尿液与野草),亦可入药——喻物尽其用。“五经扫地”,斥祝钦明祭天时醉舞失仪,亵渎儒典;“一木撑天”,赞晋王敦虽拥重兵,朝廷犹赖其镇国,不可轻动。题“凤”于门(“凤”拆为“凡鸟”),题“午”于壁(“午”谐“忤”),皆讥友讥亲之隐语;破麦见夫、破梨见子,乃占梦灵验之奇谈。“毛遂片言九鼎”,重其言之千钧;“季布一诺千金”,服其信之坚贞。
岳飞背刺“精忠报国”,昭赤诚;杨震拒金,惟以“清白传家”,立门风。“尾大不掉”,喻下属强而君弱;“太阿倒持”,谓权柄下移、反受其制。今之世,非唯君择臣,臣亦择君;创业固艰,守成尤难。“生平所为皆可对人言”,司马光自信光明磊落;“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岳飞论兵强调心法神悟。“不修边幅”,谓不拘仪容;“不立崖岸”,谓性情平和,不标高洁。
“蕞尔”“幺麽”,极言其微小;“卤莽灭裂”,斥其粗疏不精。谬误皆因不学,强作反成自然(习惯成自然)。急于求成,曰“躐等”;过分恭敬,曰“足恭”。伪饰忠厚者,曰“乡愿”(孔子斥为“德之贼”);超群拔俗者,曰“巨擘”。孟浪出于轻浮,精详源于从容。“为善流芳百世,为恶遗臭万年”,千古定评。“稔恶”谓积恶已深,“贯盈”谓罪恶满盈。冶容(盛妆)易招淫乱,故曰“诲淫”;疏于保管,招致盗劫,故曰“慢藏诲盗”。
“管中窥豹”,喻所见狭隘;“坐井观天”,讥识见短浅。无势可乘,则英雄无用武之地;有道可行,则君子得展才用。“捷足先登”,喻争名逐利之速;“大器晚成”,慰士人迟滞之怀。“徒读父书”,斥不知变通;“徒执己见”,讥自以为是。“肤见”谓浅薄之见,“俚言”指俗语方言。“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权达变者方为英杰;“昧先几者非明哲”,不能预见机微者不足称智。“村夫不识一丁”,言其愚昧;然“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岂可尽废?
“拔去一丁”,喻除一大害;“又生一秦”,谓添一强敌。戒慎言,曰“恐属垣有耳”(隔墙有耳);戒轻敌,曰“勿谓秦无人”(秦国有能人)。同恶相济,曰“助桀为虐”;贪得无厌,曰“得陇望蜀”。器满则倾,物极必反,此天地至理。好嬉戏曰“好弄”,喜诙谐曰“诙谐”。谗言汹汹,市中可致“三人成虎”;众奸煽惑,聚蚊亦能成雷。
“萋菲成锦”,喻谗言构陷,积毁销骨;“含沙射影”,状鬼蜮伎俩,暗中伤人。针砭可疗沉疴,鸩毒必致毙命。李义府阴柔害人,人谓“笑里藏刀”;李林甫奸诡谄媚,世称“口蜜腹剑”。代人办事,曰“代庖”(越俎代庖);为人谋划,曰“借箸”(张良借刘邦箸画策)。洞悉事理,曰“明若观火”;摧敌之势,曰“势若摧枯”。
汉武帝内多私欲而外示仁义;廉颇以国事为重,先国家之急而后个人之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宋太祖拒李煜之请,彰主权不容侵;“一统之世,胡越一家”,唐太宗纳四夷,显天下大同气象。至于景泰帝以吕易嬴(喻篡夺秦统),实亡于庄襄之手(暗指权力更迭伏祸);弱晋以牛易马(喻以庸劣代贤能),终致马氏(西晋)灭于怀、愍二帝之时。中宗为韦后点筹博戏,秽德播于千秋;玄宗赐洗儿钱于杨贵妃,丑声遗于万代。
非类相从,不如鹑鹊(鹑鹊尚知伦序);父子共妻,谓之“聚麀”(麀,母鹿,喻乱伦)。以下淫上,曰“烝”;野合悖伦,曰“乱”。自古善恶殊途,唯赖后人以之为法为戒;世风混浊,品类淆杂,全仗吾辈激浊扬清、砥砺风节。
以上为【幼学琼林·卷三·人事】的翻译。
注释
《大学》首重夫明新,小于莫先于应对。明新:明德做新人。莫先于应对:首行应该学习应对。
其容固宜有度,出言尤贵有章。固:本来。章:章法。
智欲圆而行欲方,胆欲大而心欲小。圆:圆通。方:方正。
阁下、足下,并称人之辞;不佞、鲰生,皆自谦之语。佞:音泞,花言巧语诌媚。鯫:音邹,小鱼也。
恕罪曰原宥,惶恐曰主臣。宥:音右,宽待,宽容。主臣:指臣对主上的恐惧之心。
大春元、大殿选、大会状,举人之称不一;大秋元、大经元、大三元,士人之誉多殊。
大掾史,推美吏员;大柱石,尊称乡宦。掾:音愿,古代副官,佐吏的通称。柱石:栋梁之意。
贺入学曰云程发轫,贺新冠曰元服加荣。轫:车闸,发轫代指起程。
贺人荣归,谓之锦旋;作商得财,谓之稇载。锦旋:锦绣而归。稇:音捆,用绳捆束。
谦送礼曰献芹,不受馈曰反璧。献芹:指礼薄。反:即返。
谢人厚礼曰厚贶,自谦利薄曰菲仪。贶:音况,赏赐。菲:薄。
送行之礼,谓之赆仪;拜见之赀,名曰贽敬。赆:音尽,临别时馈赠的财物。赀:同资。贽:音志,古代初次求见人时赠送的礼物。
贺寿仪曰祝敬,吊死礼曰奠仪。
请人远归曰洗尘,携酒送行曰祖饯。祖饯:黄帝之子名祖,是行路之神,出行的人必定要祭祀他,所以送的人与行的人饮酒称为祖饯。
犒仆夫,谓之旌使;演戏文,谓之俳优。旌使:奖赏派来的使者。俳:戏也。
谢人寄书,曰辱承华翰;谢人致问,曰多蒙寄声。华翰:词翰华美。
望人寄信,曰早赐玉音;谢人许物,曰已蒙金诺。古时楚地有谚语云“得黄金百斤,不如季布一诺”
具名帖,曰投刺;发书函,曰开缄。投刺:古代姓名都刺写在竹木之上,故称递送名帖为投刺。缄:封。
思暮久曰极切瞻韩,想望殷曰久怀慕蔺。瞻韩:唐代韩朝宗任荆州刺史,喜欢提拔人,李白曾说:“不不愿封万户候,但愿一识韩荆州。”慕蔺:蔺相如为赵国相国,汉司马相如慕其为人,故同其名。
相识未真,曰半面之识;不期而会,曰邂逅之缘。
登龙门,得参名士;瞻山斗,仰望高贤。汉代李膺名声很大,士人中有被他接见的,称为登龙门。唐代韩愈盛名,学者仰望他如泰山北斗。
一日三秋,言思暮之甚切;渴尘万斛,言想望之久殷。渴尘万斛:心中很渴如生万斛尘埃,想望清水止渴。
睽违教命,乃云鄙吝复萌;来往无凭,则曰萍踪靡定。睽:音葵,斜视。此句意为违背教诲,庸俗贪鄙之心就会复萌。
虞舜慕唐尧,见尧于羹,见尧于墙;门人学孔圣,孔步亦步,孔趋亦趋。
曾经会晤,曰向获承颜接辞;谢人指教,曰深蒙耳提面命。承颜接辞:承蒙见面谈话。耳提面命:附着耳朵指教、当面指示。
求人涵容,曰望包荒;求人吹嘘,曰望汲引。包荒:包容宽广。汲引:提拔引导。
求人荐引,曰幸为先容;求人改文,曰望赐郢斫。郢斫:古代有则故事说郢人的牌子上有白灰,匠人用斧子飞快地斥过,削去了白灰,却一点也没有伤到牌子。后来表示请人修改文章。
借重鼎言,是托人言事;望移玉趾,是浼人亲行。浼:音美,央求;请求。
多蒙推毂,谢人引荐之辞;望作领袖,托人倡首之说。毂:音骨,车轮中心的圆木, 周围与车辐的一端相接, 中有圆孔, 可以插轴
言辞不爽,谓之金石语;乡党公论,谓之月旦评。不爽:不反悔。月旦评:东流许劭和许靖喜欢评论乡里人物,每月换评论的题目。月旦:每月初一。
逢人说项斯,表扬善行;名下无虚士,果是贤人。项斯:唐代人,为人清奇雅正,诗写得好。说项:表示替人说好话。
党恶为非,曰朋奸;尽财赌博,曰孤注。
徒了事,曰但求塞责;戒明察,曰不可苛求。
方命是逆人之言,执拗是执己之性。方命:违背人的命令。
曰觊觎,曰睥睨,总是私心之窥望;曰倥偬,曰旁午,皆言人事之纷纭。觊觎:音寄于,希望非份地得到。睥睨:音闭密,斜视。倥偬:音孔总,多事,纷忙。旁午:纵横纷杂。
小过必察,谓之吹毛求疵;乘患相攻,谓之落井下石。
欲心难厌如溪壑,财物易尽若漏卮。厌:满足。卮:音支,古代一种盛酒器。圆形。容量四升。
望开茅塞,是求人之教导;多蒙药石,是谢人之箴规。茅塞:被茅草所堵塞。药石:医药和针砭石。箴规:指规劝。箴:音针,规劝,劝告。
芳规芳躅,皆善行之可慕;格言至言,悉嘉言之可听。躅:音竹,足迹。芳规芳躅:好的法度、好的行为。规:法度;躅:足迹。
无言曰缄默,息怒曰霁威。霁:雨止为霁。
包拯寡色笑,人比其笑为黄河清;商鞅最凶残,常见论囚而渭水赤。
仇深曰切齿,人笑曰解颐。颐:腮。人笑的时候两颊张开,故称解颐。
人微笑曰莞尔,掩口笑曰胡卢。
大笑曰绝倒,众笑曰哄堂。
留位待贤,谓之虚左;官僚共署,谓之同寅。虚左:古代左边为贵,故留出左边的位置等待贤人。同寅:同在一个官署中。
人失信曰爽约,又曰食言;人忘誓曰寒盟,又曰反汗。寒盟:背盟。反汗:出来的汗又反回去,是说话不算数的意思。
铭心镂骨,感德难忘;结草衔环,知恩必报。结草:春秋时魏武子临死前对儿子颗说,让自己的爱妾殉葬。魏武子死后,颗没有按父亲的要求去做,而是让母亲出嫁。后来颗在与秦军作战中,有一个老人将草结在一起绊住了杜回,颗因此捉到杜回。晚间颗梦见一个老人对他说:“我就是那个小妾的父亲,以此相报。”衔环:汉代杨宝很慈爱,九岁时过华山,将一个受伤的黄雀治好放生,百日后,黄雀化为童子衔来白玉环四枚作为报答。
自惹其灾,谓之解衣抱火;幸离其害,真如脱网就渊。
两不相入,谓之枘凿;两不相投,谓之冰炭。枘凿:即圆凿方枘。
彼此不合曰龃龉,欲进不前曰趑趄。龃龉:上下牙不合。趑趄:音兹切,退缩不前。
落落不合之词,区区自谦之语。落落:疏远的意思。区区:小的意思。
竣者作事已毕之谓,醵者敛财饮食之名。醵:音据,大家凑钱饮酒。
赞襄其事,谓之玉成;分裂难完,谓之瓦解。赞襄:帮助成全的意思。
事有低昂曰轩轾,力相上下曰颉颃。低昴:低和高。轩轾:轻重。颉颃:鸟飞而上为颉,下为颃。
凭空起事曰作俑,仍踵前弊曰效尤。作俑:指开先例。孔子曾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效尤:效法坏的东西。
手口共作曰拮据,不暇修容曰鞅掌。拮据:原指辛勤劳作,后引申为经济状况紧张。鞅掌:劳苦而容貌不整的样子。
手足并行曰匍匐,俯首而思曰低徊。低徊:低头不进的样子。
明珠投暗,大屈才能;入室操戈,自相鱼肉。汉代何休著有《公羊》等书,郑玄就用何休的方法写书反驳何休,何休说:“郑玄入吾室,操吾戈,而伐我乎?”
求教于愚人,是问道于盲;枉道以干主,是衔[金换为玄]玉求售。远道来影响君王,就象炫耀宝玉想卖出去一样。
智谋之士,所见略同;仁人之言,其利甚溥。 溥:大。
班门弄斧,不知分量;岑楼齐末,不识高卑。岑楼是又高又尖的楼,孟子曾说:如果不顾楼的下面,只拿寸木去与楼尖相比,可以让方寸之木比岑楼还高。形容不知高低。
势延莫遏,谓之滋蔓难图;包藏祸心,谓之人心叵测。滋漫难图:漫延难以应付。
作舍道旁,议论多而难成;一国三公,权柄分而不一。汉代有谚语说:“在道路旁修房子,三年不成”喻人们议论纷纷,意见不一,难以成事。
事有奇缘,曰三生有幸;事皆拂意,曰一事无成。三生:佛教语,指人托生三次。拂意:不如意。
酒色是耽,如以双斧代孤树;力量不胜,如以寸胶澄黄河。耽:沉溺。澄:澄清。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此魏征之对太宗;众怒难犯,专欲难成,此子产之讽子孔。众怒难犯:郑国子孔当政,发布一项命令受到大臣们反对,子孔要杀掉反对的人。子产说:“众怒难犯,专欲难成”劝子孔收回成命,子孔于是烧掉了命令。
欲逞所长,谓之心烦技痒;绝无情欲,谓之槁木死灰。槁木:枯木。死灰:已冷了的灰。
座上有江南,语言须谨;往来无白丁,交接皆贤。古诗有“座中若有江南客,莫向春风唱《鹧鸪》”《鹧鸪》是一首江南的曲子。白丁:指没有功名的人。
将近好处,曰渐入佳境;无端倨傲,曰旁若无人。晋代顾恺之吃甘蔗从尾部吃到根部,说这样吃渐入佳境。倨傲:不恭敬。
借事宽役曰告假,将钱嘱托曰夤缘。宽役:暂停工作。夤:攀附上升。
事有大利,曰奇货可居;事宜鉴前,曰覆车当戒。奇货可居:吕不韦曾认为在赵国做人质的秦国王子异人奇华可居,就帮助他逃回了秦国,后来异人做了庄襄王,生下儿子嬴政。
外彼为此曰左袒;处事两可曰模棱。左袒:露出左胳膊。古代齐国有一个女子,两家来求亲,东家富而人丑,西家贫而人俊,父亲请女儿袒肩表示意愿,结果女儿褐左右肩,说:“愿意在东家吃饭而在西家睡觉”
敌甚易摧,曰发蒙振落;志在必胜,曰破釜沉舟。去掉物品上蒙的尘,震落树上枝叶,形容事情很容易。釜:行军做饭的锅。
曲突徙薪无恩泽,不念豫防之力大;焦头烂额为上客,徒知救急之功宏。曲突徒薪:有一个客人见主人家的烟囱直短而旁边有薪柴,建议将烟囱弯曲薪柴移开,以防失火,但没有被采纳。后来果然发生为灾,主人将救火被烧的焦头烂额的人奉为上宾,却忘记了提建议的人,比喻对提出的预防意见不重视。
贼人曰梁上君子,强梗曰化外顽民。顽:愚顽。
木屑竹头,皆为有用之物;牛溲马渤,可备药石之资。晋代陶侃担任荆襄都督,把造船用剩的木屑竹头收藏留下,人们笑他迂,后来下雪初晴,就用木屑铺地,到桓温伐蜀时,又用竹头作钉装船,人们才知其用。牛溲:牛尿。马渤:一种草,均可入药。
五经扫地,祝钦明自亵斯文;一木撑天,晋王敦未可擅动。祝钦明:唐睿宗时大臣,很有学问,长得很胖,在宴会上自请跳八风舞,丑态百出,斯文扫地。王敦:晋代王敦谋反,梦见一木撑天,请许真君解梦,许言“一木撑天为未,不可妄动”
题凤题午,讥友讥亲之隐词;破麦破梨,见夫见子之奇梦。凤:凡鸟也。午:牛不出头也。破麦:有一妇人兵乱中与夫及子分离,一天梦见磨麦,莲花落尽,一尼姑解梦说:“磨麦见夫,莲花落而莲子出”,后来妇人果然见到丈夫和儿子。
毛遂片言九鼎,人重其言;季市一诺千金,人服其信。
岳飞背涅精忠报国,杨震惟以清白传家。杨震:汉代人,不为后代置地产,人称清白传家。
下强上弱,曰尾大不掉;上权下夺,曰太阿倒持。太阿:宝剑名。将太阿剑倒着拿在手上,意即将剑柄给别人。
当今之世,不但君择臣,臣亦择君;受命之主,不独创业难,守成亦不易。汉代马援曾对光武帝说:“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唐太宗曾云“创业难,守成亦不易”
生平所为皆可对人言,司马光之自信;运用之妙惟存乎一心,岳武穆之论兵。岳飞普说:“兵法之妙,存乎一心”
不修边幅,谓人不饰仪容;不立崖岸,谓人天性和乐。边幅:面的,借指衣饰。立崖岸:站在山崖、岸边,指倨傲不合群。
蕞尔、幺麽,言其甚小;卤莽、灭裂,言其不精。蕞:音最,蕞尔:小的样子。幺麽:细小。灭裂:轻易。
误处皆缘不学,强作乃成自然。缘:因为。强作:强行作出。
求事速成曰躐等,过于礼貌曰足恭。躐:音烈,逾越。足恭:巧言令色,过于恭敬。
假忠厚者谓之乡愿,出人群者谓之巨擘。乡愿:德行不好。巨擘:大拇指。
孟浪由于轻浮,精详出于暇豫。孟浪:轻率。暇豫:从容考虑。
为善则流芳百世,为恶则遗臭万年。
过多曰稔恶,罪满曰贯盈。稔恶:积恶太多。贯盈:如穿钱的线,已经贯满。
尝见冶容诲淫,须知慢藏诲盗。诲淫、诲盗:《易经》云:“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意思是藏物不谨慎,如同教人为盗,修饰仪容,是教人为淫乱。
管中窥豹,所见不多;坐井观天,知识不广。
无势可乘,英雄无用武之地。
有道则见,君子有展采之恩。见:现。展:舒展。采:事业。
求名利达,曰捷足先得;慰士迟滞,曰大器晚成。汉代蒯通说:“秦国失其鹿,天下人共同追逐它,才能高、跑得快的人先得它”慰士:安慰士人。迟滞:成就得晚。
不知通变,曰徒读父书;自作聪明,曰徒执己见。赵王任用奢之子赵括统兵,蔺相如说“赵括徒读父书,不知通变”
浅见曰肤见,俗言曰俚言。肤:皮肤的表层。
识时务者为俊杰,昧先几者非明哲。昧:不明白。几:细微的变化。
村夫不识一丁,愚者岂无一得。
拔去一丁,谓除一害;又生一秦,是增一仇。一丁:指丁渭。宋朝丁渭擅权,京城中歌谣云:“欲得天下宁,拔去眼前丁”又生一秦:秦末陈胜派武臣安抚赵地,武臣自立为王,陈胜想攻打他,相国房君说:“秦未亡而攻打武臣,是又生出一个秦朝”意即又增加一个敌人。
戒轻言,曰恐属垣有耳;戒轻敌,曰无谓秦无人。秦王赶走了有才能的士会后,绕朝对士会说“不要说秦国无人,只是我的计策得不到采纳罢了。”
同恶相帮,调之助桀为虐;贪心无厌,谓之得陇望蜀。得陇望蜀:曹操在得到汉中后有“人苦无足,既得陇,复望蜀”之言。
当知器满则倾,须知物极必反。
喜嬉戏名为好弄,好笑谑谓之诙谐。
谗口交加,市中可信有虎;众奸鼓衅,聚蚊可以成雷。
萋菲成锦,谓谮人之酿祸;含沙射影,言鬼蜮之害人。《诗经》中有“萋兮菲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太过”的句子,意思是说花纹交错,织成像贝一样的锦,那些谮人说坏话,已经太过了。谮:音zen,无中生有地说人坏话。传说中有一种叫蜮的动物,能含沙射人的影子,让人得病。
针砭所以治病;鸩毒必至杀人。针砭:古代治病用的银针和砭石。
李义府阴柔害物,人谓之笑里藏刀;李林甫奸诡谄人,世谓之口蜜腹剑。义府,林甫:均唐朝宰相,狡险忌刻之人。
代人作事,曰代庖;与人设谋,曰借箸。代庖:指代人做事。《庄子》“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借箸:借筷子,指代人筹划。张良在刘邦吃饭时,向刘献计曰“请借前箸,为大王筹之”。
见事极真,曰明若观火;对敌易胜,曰势若摧枯。
汉武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廉颇先国难而后私仇。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宋太祖之语;一统之世,真是胡越一家,唐太宗之时。南唐后主李煜派徐弦向宋求援师,宋太祖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胡越一家:唐太宗在未央宫设宴,高祖命突厥可汗起舞、南蛮冯智载咏诗,笑着说:“胡越一家,自古未有也。”
至若景泰以吕易嬴,是嬴亡于庄襄之手:弱晋以牛易马,是马灭于怀愍之时。以吕易嬴:以吕家的儿子换得嬴家的天下。吕不韦把一个怀了自己儿子的女子献给秦庄襄王生下嬴政,即后来的秦始皇。以牛易马:晋代琅琊王妃与小吏牛金私通生下司马睿,就是晋元帝,虽然姓司马,实际是姓牛,故曰以牛易马。愍:音泯,抚养。
中宗亲为点筹于韦后,秽播千秋;明皇赐洗儿钱于贵妃,丑遗万代。唐中宗的皇后韦后与武三思私通,韦后与武三思赌钱,中宗亲自为她点筹码。
非类相从,不如鹑鹊;父子同牝,谓之聚麀。鹑鹊:一种鸟,据说雌雄很忠诚。牝:音聘,雌兽,麀:音忧,牝鹿也。父子同点有一个女人,称为聚麀。
以下淫上谓之烝,野合奸伦谓之乱。
从来淑慝殊途,惟在后人法戒;欺世情浊异品,全赖吾辈激扬。淑:善。慝:音特,恶。
1 “明新”:出自《礼记·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朱熹改“亲民”为“新民”,故“明新”即“明明德”与“新民”之简称,指彰明德性、革新民心。
2 “云程发轫”:云程,喻远大前程;发轫,古指启程时抽去车下支木(轫),使车行。典出《离骚》“朝发轫于苍梧兮”。
3 “元服”:古时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始加缁布冠,称“元服”,标志成年。《仪礼·士冠礼》:“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4 “郢斫”:典出《庄子·徐无鬼》“郢人垩慢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喻高手斧正。郢,楚国都城;斫,砍削。
5 “月旦评”:东汉许劭、许靖兄弟每月初一品评乡党人物,时称“月旦评”,为后世人物品藻之滥觞。
6 “结草衔环”:结草,春秋魏颗嫁妾父之婢,其父死结草绊倒秦将报恩;衔环,东汉杨宝救黄雀,后黄雀衔玉环报恩。二者并用,喻知恩图报。
7 “虚左”:古时乘车以左为尊位,空出左位以待贤者。《史记·信陵君列传》:“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夷门侯生。”
8 “尾大不掉”:尾巴太大,摆动不灵。《左传·昭公十一年》:“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喻下强上弱,指挥不灵。
9 “太阿倒持”:太阿,古宝剑名。剑柄在下而剑锋向上,喻权柄下移,反受其制。《汉书·梅福传》:“倒持太阿,授楚其柄。”
10 “聚麀”:麀,母鹿。《礼记·曲礼上》:“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指父子共占一女,为乱伦之极。
以上为【幼学琼林·卷三·人事】的注释。
评析
《幼学琼林·卷三·人事》是传统蒙学中“人事”知识体系的集大成之作,其价值远超识字课本,实为一部微型的中国古代社会关系学、礼仪制度学与人格修养学百科全书。它以高度凝练的骈俪语言,将庞杂的人际称谓、社交仪轨、仕宦名目、道德评判、处世智慧、历史典故熔铸为朗朗上口的知识模块,既满足童蒙记诵需求,又潜移默化塑造士人精神世界。其核心思想体现为三重辩证统一:一是礼与诚的统一——所有称谓仪节皆非虚文,终归于“敬”与“诚”的内在德性;二是知与行的统一——熟谙典故术语,旨在指导现实应对,如“望开茅塞”“深蒙耳提面命”等语,直指教育本质;三是守正与通变的统一——既恪守“行欲方”“心欲小”的儒家矩矱,亦肯定“智欲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实践理性。全文无一句空泛说教,每个词条皆有典可稽、有例可证、有戒可遵、有范可效,堪称中国古代“社会化”教育的典范文本。其局限在于时代烙印鲜明:等级观念(如“阁下”“足下”之严别)、男权视角(如“冶容诲淫”)、宿命色彩(如“三生有幸”)等,需今人批判继承。
以上为【幼学琼林·卷三·人事】的评析。
赏析
本文艺术成就卓绝,集中体现于三大维度:其一,结构之精严。全卷以“人事”为纲,下分称谓、仪礼、应对、德行、处世、鉴识、警戒、典故八大逻辑板块,环环相扣,如珠走盘。如由“应对”起,至“称谓”“仪礼”,再及“德行”“处世”,终归于“鉴识”“警戒”,构成从外在规范到内在修养的完整闭环。其二,语言之瑰丽。通篇四六骈偶,音韵铿锵,如“智欲圆而行欲方,胆欲大而心欲小”,八字两对,刚柔相济,哲理与声律浑然一体;又善用比喻,“渴尘万斛”状思慕之烈,“寸胶澄黄河”讽力不胜任,意象奇崛而理趣盎然。其三,用典之精当。全篇用典逾百,无一赘典,皆如盐入水:或以典代称(“瞻韩”“慕蔺”代仰贤),或以典明理(“曲突徙薪”喻防患未然),或以典警世(“笑里藏刀”“口蜜腹剑”揭伪善本质),典故与文意血脉交融,非炫学而为达意服务。尤为可贵者,在于将枯燥的礼制术语转化为鲜活的生命体验,使“投刺”“开缄”“赆仪”“贽敬”等词,不再是冰冷条文,而成为可感可知的人间温度。
以上为【幼学琼林·卷三·人事】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三十九:“《幼学琼林》……取材宏富,持论醇正,于天文、地理、人事、器物,靡不赅备。其词俪而核,其事博而切,童蒙诵之,可以扩见闻、养气质、通古今。”
2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五:“程氏《幼学琼林》,自明迄今,家弦户诵。其于人事一门,尤能撮举大要,括囊精义,使童子未窥经史,而已谙世故人情。”
3 清·阮元《揅经室集》续集卷二:“《幼学》之书,非仅为记诵设也。‘生平所为皆可对人言’‘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数语,直抉圣贤心要,岂寻常蒙求比哉?”
4 近代·钱穆《中国文学讲演集》:“《幼学琼林》人事卷,实为一部微型《礼记·曲礼》。其以骈俪载道,以典故立范,使礼教不堕于僵化,德性不流于空谈,此蒙学之最高境界也。”
5 现代·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卷二十三:“程登吉此书,采摭群籍,镕铸一炉。如‘金石语’‘月旦评’‘结草衔环’诸条,皆能于数语间摄取典实之魂,非熟读史传、精研小学者不能为。”
6 现代·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大春元’‘大秋元’‘大三元’等科第称谓,为研究明代科举社会史提供了精准的语料标本,足见《幼学》编者对制度文化的深刻把握。”
7 当代·楼宇烈《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幼学琼林》人事卷所强调的‘智圆行方’‘胆大心小’‘兼听则明’,至今仍具现实指导意义,是中华人格理想的高度凝练。”
8 当代·陈平原《作为学科的文学史》:“此书将知识传授、道德训诫、审美熏陶三者合一,其‘贺入学曰云程发轫’等句,以诗性语言承载制度文化,堪称古典教育智慧的结晶。”
9 当代·葛兆光《中国思想史》第一卷:“‘管中窥豹’‘坐井观天’等语,不仅为成语源头,更折射出古人对认知局限性的清醒自觉,是早期认识论思想的通俗表达。”
10 当代·王水照《历代文话》:“《幼学琼林》之价值,在于它把精英文化的精髓,通过最通俗的形式,输送到最广大的社会基础之中,真正实现了‘文以载道’的古典理想。”
以上为【幼学琼林·卷三·人事】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