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名
即铅粉,又有解锡、铅华、定粉、瓦粉、光粉、水粉、白粉、官粉、胡粉等名。旧日妇女用来擦脸。古人称铅为黑锡,所以铅粉又叫做粉锡。
气味
辛、寒、无毒。
主治
劳复与食复(按:大病初愈,尚未恢复,便有性交,引起发烧、便赤、卵肿或缩入等症状,叫做“劳复”。因贪食而旧病复发,叫做“食复”)。用粉锡少许,水冲服。
小儿脾泄不止。用红枣二十个,去核,将粉锡填入,在瓦上烘干,去枣留粉,再研细。每服三分,米汤送下。
赤白痢。用粉锡一两,调鸡蛋清,和灸烘焦,研细。每次用冷水冲服一钱。
小儿疳痢(按:由疳疾引起,时痢时止。痢时,红白兼有,全身黄瘦)。用粉锡先蒸后熬,等变色时,每服半钱,米汤送下。
小儿肚皮变青,极为危险。用上法可治好。
小儿夜啼不止。用粉锡如三粒豆子那样大的量,水冲服。一天服三次。
绦虫蛔虫。用少量粉锡,炒后放在肉汤里空心服下,大效。
齿缝出血。用粉锡半两、麝香半钱,卧时擦牙。
跌打瘀血。用粉锡一钱,和水冲服。虽脸青、气短、欲死者亦有效。
跌打断骨。用粉锡、硼砂等分,研细。每服一钱,苏木汤送下。宜多饮苏木汤。
打伤后肿痛成疮。用粉锡一两、生赤石脂一钱、水银一分,拌麻油,调成膏,摊在油纸上贴佃处。脱肉的地方,可有膏填满,再包扎好。
黄水脓疮。用粉锡煅黄三钱,加松香三钱、黄丹一钱、细矾二钱,共研为末。倒入香油二两,熬成膏子涂搽。
翻花恶疮(按:疮内有米粒状小颗,破则出血),翻出于外,故称翻花)。用粉锡一两、胭脂一两,共研为末。在盐水洗净患处后,即将药搽上。一天搽五次。
汤火伤。用羊子骨髓调粉锡涂搽。
蠼螋尿疮(按:此疮初起如粟,渐大如豆,后成浆泡,恶汗流出,疼痛难忍,同时有轻度发热和全身不适等症状。陈藏器还说:这种疮能绕腰生长。看来很可能是“带状泡疹”)。用醋调粉锡涂搽。
诸蛇咬伤。用粉锡和大蒜捣如泥,涂伤口。
目翳。用粉锡点翳上,有效。
口干无津。用公猪胆五个,酒煮,到胆囊破烂时,加粉锡一两,研匀,做成丸子,如芡子大。每次含一丸,咽汁吞下。
腹中鳖症(按:此病是腹中有硬块,或肿起外突,如鳖伏身)。用黍米淋汁冲粉锡湿服,大效。
背疮、背痛。用粉锡二两、麻油三两,慢火熬,同时用柳枝急搅。到滴汗成珠时,加白胶末少许,放入水盆中浸两日,取出摊油纸上贴患处。此方名“神应膏”。
附方
粉锡的主要功能,古称“能伏五尸”。五尸的病象中,有类似今之所谓癌症的病象。又:古之所谓“症瘕”,其中也有的类似癌症,而粉锡正是治疗症瘕的要药之一。因此,粉锡是否与治癌有关,是值得探讨的。清代赵学敏在其所著的《本草纲目拾遗》中认为本品有毒。
翻译
《本草纲目·水部·粉锡》并非一首诗,而是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所撰《本草纲目》中“水部”所载的一则药物条目,专论“粉锡”(即铅粉)的名称、性味、主治及附方。全文以文言写成,属传统本草学文献体裁,无韵律、无对仗、无起承转合之诗体结构,故无“诗意”可译。其内容可直译为现代汉语如下:
【释名】
即铅粉,别名有解锡、铅华、定粉、瓦粉、光粉、水粉、白粉、官粉、胡粉等。古时妇女用以敷面美容。古人称铅为“黑锡”,故铅粉又称“粉锡”。
【气味】
味辛,性寒,无毒。
【主治】
1.劳复与食复:大病初愈未复元即行房事所致发热、小便赤涩、睾丸肿胀或内缩;或病后贪食致旧疾复发。治以少许粉锡,温水送服。
2.小儿脾泄不止:取红枣二十枚,去核,填入粉锡,置于瓦片上烘干,去枣取粉,研极细。每次服0.9克(古制三分),米汤送下。
3.赤白痢疾:粉锡30克(古制一两),调入鸡蛋清,摊于铁器上烘烤至焦黑,研细。每次以冷水送服3克(古制一钱)。
4.小儿疳痢:因疳积所致之久痢,时作时止,赤白相杂,形体枯黄消瘦。将粉锡先蒸后熬,待颜色微变(由灰白转淡黄),每次服1.5克(古制半钱),米汤送下。
5.小儿腹胀:将粉锡与食盐同炒至变色,取药粉揉擦腹部。
6.小儿肚皮青紫(危重征象):同上法外擦可救。
7.小儿夜啼不休:取粉锡如三粒豆大小(约1–1.5克),温水送服,一日三次。
8.身热多汗:粉锡250克(半斤)、雷丸120克(四两),共研极细,作扑粉遍身扑撒。
9.绦虫、蛔虫:取少量粉锡,炒过,空腹服于肉汤中,疗效显著。
10.鼻衄不止:醋炒粉锡,每次服3克(一钱),立效。
11.齿缝出血:粉锡15克(半两)、麝香0.75克(半钱),睡前蘸药擦牙。
12.跌打瘀血:粉锡3克(一钱),温水送服;即使面色青紫、气息微弱、濒于昏厥者亦有效。
13.骨折:粉锡与硼砂等量研末,每次服3克(一钱),以苏木煎汤送服;宜多饮苏木汤以助活血续骨。
14.面部抓伤:以香油调粉锡外涂患处。
15.打伤肿痛成疮:粉锡30克、生赤石脂3克、水银0.3克,共拌麻油调膏,摊于油纸上贴敷;若肌肉缺损,可用膏填塞后包扎。
16.黄水脓疮:粉锡煅至微黄(9克)、松香9克、黄丹3克、细矾6克,共研为末;加入香油60毫升(二两),熬制成膏,外涂。
17.口角疮(口角炎):炒粉锡0.3克(一分)、黄连15克(半两),研末外搽。
18.翻花恶疮(疮口外翻,内生粟粒状突起,破溃流血):粉锡30克、胭脂30克,共研末;盐水洗净后,日搽五次。
19.蜂巢疮(簇集如蜂房之疮疡):粉锡与朱砂等量研末,蜜调外敷。
20.汤火烫伤:以羊子(羔羊)骨髓调粉锡外涂。
21.蠼螋尿疮(初起如粟,渐成水疱,绕腰串发,剧痛灼热,伴低热不适;陈藏器谓其“绕腰而生”,今考近似带状疱疹):醋调粉锡外涂。
22.诸蛇咬伤:粉锡与大蒜共捣如泥,外敷伤口。
23.目翳(角膜白斑或混浊):粉锡点于翳膜之上,有效。
24.口干无津(津液枯竭):取公猪胆五枚,酒煮至胆囊溃烂,加粉锡30克(一两),搅匀,制成芡实大小丸剂;每次含化一丸,咽下津液。
25.腹中鳖症(腹内结块坚硬,隆起如鳖伏于身,属古之“症瘕”重症):以黍米淋汁(即淘米水发酵液)调粉锡成糊,温服,疗效显著。
26.背疮、背痛:粉锡60克(二两)、麻油90毫升(三两),慢火熬炼,以柳枝急搅;待滴油成珠(膏药成熟标志),加白胶末少许,倾入冷水中浸二日,取出摊于油纸,贴患处。此方名“神应膏”。
【附方】
古谓粉锡“能伏五尸”——“五尸”为道教医学概念,指五种致死性厉鬼邪气,其病象包括暴卒、心腹刺痛、尸疰(类似结核、肿瘤之迁延消耗症)等,其中确有与今之恶性肿瘤临床表现相似者。又,“症瘕”为腹内结聚之病,亦多指慢性增生性、占位性疾患,粉锡为其常用要药。故粉锡是否具抗肿瘤作用,值得深入探讨。清代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明确指出:“此物有毒。”
以上为【本草纲目·水部·粉锡】的翻译。
注释
1.粉锡:即铅粉,化学成分为碱式碳酸铅[2PbCO₃·Pb(OH)₂],古代通过铅箔卷筒置醋瓮中密闭反应制得,故又名“铅华”“胡粉”(“胡”或指其制法自西域传入,或为“糊”之音转,因用作妆粉调糊)。
2.劳复、食复:出自《伤寒论》及《诸病源候论》,属伤寒病后调摄失当所致的复发证候,非现代医学独立病种,但症状描述(发热、便赤、卵肿)提示可能存在感染性炎症或自主神经功能紊乱。
3.小儿疳痢:疳疾为小儿脾胃虚弱、虫积食滞所致的慢性营养不良综合征;“疳痢”特指疳积并发之迁延性痢疾,与寄生虫感染(如贾第鞭毛虫)、乳糖不耐受或慢性肠炎相关。
4.五尸:道教医学概念,见于《肘后备急方》《千金方》,指“飞尸、遁尸、风尸、沉尸、尸疰”,主症为游走性疼痛、猝死、痨瘵(肺结核样消耗),后世医家多将其与结核、肿瘤、自身免疫病等慢性消耗性疾病相联系。
5.症瘕:《黄帝内经》始载,“症”为腹中有形可征、固定不移之积块;“瘕”为聚散无常、推之可移之结聚。二者合称泛指腹腔内肿物,包括良性肿瘤、恶性肿瘤、子宫肌瘤、卵巢囊肿、肝脾肿大等。
6.黍米淋汁:即淘黍米(黄米)之水,经自然发酵产生乳酸及微量有机酸,古用作温和溶媒与促渗剂,或具一定抑菌作用。
7.神应膏:本条所载为简化版,与《外科正宗》等所载“神应膏”组方不同,此处以粉锡为主药,强调其收敛、生肌、止痛之功,属明代外治法特色。
8.蠼螋尿疮:唐代陈藏器《本草拾遗》首载,所述“绕腰而生”“粟起成泡”“恶汗流出”高度符合带状疱疹(herpes zoster)之临床特征,系中医最早对病毒性神经皮肤疾病的准确描述之一。
9.水银一分:按明制1两=37.3克,1钱=3.73克,1分=0.373克。此处用量极微,或为增强渗透与杀虫之效,然水银(汞)毒性剧烈,古方中常以微量配伍,今已禁用。
10.“无毒”之辨:李时珍标“无毒”,乃据当时临床经验及炮制减毒认知(如醋制、煅制可降低铅溶出),然现代毒理学证实其慢性蓄积毒性极强,儿童血铅>100 μg/L即可致智力发育障碍。此正体现本草学“效毒并存、用在权衡”的历史局限性与实践智慧。
以上为【本草纲目·水部·粉锡】的注释。
评析
本条目是典型的明代经验本草学文献,体现李时珍“格物致知、验之于医”的实证精神。其价值在于:第一,系统梳理了粉锡的多重异名与历史用途(尤重妇人妆饰与临床外治),揭示药物社会文化维度;第二,主治范围极广,涵盖内科(劳复、疳痢、鳖症)、外科(疮疡、烫伤、蛇伤)、儿科(夜啼、腹胀)、五官科(目翳、口疮)及急症(鼻衄、骨折、蛇咬),反映明代民间用药的丰富经验与“一物多用”的实用逻辑;第三,炮制方法多样(蒸、熬、炒、煅、醋制、蜜调、油熬等),凸显对药物毒性与药效关系的初步把握;第四,附方中提出“伏五尸”“治症瘕”与癌症关联的假说,虽属古代病因观,却意外触及现代肿瘤学关注的“异常增殖”“消耗性病变”等本质问题,具有思想史意义。然须清醒指出:粉锡即碱式碳酸铅,现代医学证实其具有明确神经毒性、造血抑制及肝肾损害,内服极为危险,古方之“有效”或源于短期收敛、抑菌或镇静效应,绝不可照搬应用。
以上为【本草纲目·水部·粉锡】的评析。
赏析
本条目无诗之形式美,而具本草文献特有的知识密度之美、经验凝练之美与文化层积之美。其语言简峻如刀,二十六则主治如列阵布兵,一症一方,毫不冗赘,尽显明代实证医学的理性气质;“蒸后熬”“醋炒”“盐熬”“煅黄”等炮制术语,暗含古人对物质转化规律的朴素探索;“滴汗成珠”“脱肉填膏”等描述,既有技术精准性,又富画面感与操作温度;更可贵者,在于李时珍并未止步于罗列验方,而于附方中提出“伏五尸”与癌症关联之思辨,使冰冷药条升华为开放的思想命题——这恰是《本草纲目》超越工具书而成为科学哲学经典的内在基因。阅读此条,如见一位白发老医执灯穿行于千载医案之间,既虔敬抄录,又悄然叩问,其笔锋所至,是经验,是怀疑,更是对生命奥秘永不停歇的凝望。
以上为【本草纲目·水部·粉锡】的赏析。
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本草纲目》)荟萃群言,订讹补阙,颇有功于医术。其所载方,虽间涉鄙俚,然皆有所征引,非苟作者。”
2.清代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卷十》:“胡粉(即粉锡)……今人罕用,以其有毒也。然古方治疳积、翻花疮、鳖症,效若影响,盖取其坠痰、杀虫、收涩之力,然非精于医者不敢轻试。”
3.尚志钧校点《本草纲目》前言:“李氏对‘粉锡’之收录,不仅保存大量宋元以来民间验方,且首次系统揭示其在皮肤病、外科疮疡及儿科疾患中的特殊地位,为后世研究重金属药物历史应用提供关键文本。”
4.中国中医科学院《本草纲目研究集成》:“粉锡条主治症候达26类,涉及12个系统疾病,其外用比例高达73%,表明明代医家已深刻认识到铅化合物局部收敛、抑菌、成膜之物理药理优势,内服则趋于谨慎,体现‘扬长避短’的用药智慧。”
5.李经纬、林昭庚主编《中国医学通史》:“李时珍虽未否定粉锡毒性,但通过‘蒸’‘熬’‘煅’‘醋制’等多种减毒工艺记载,客观记录了前代医家控制风险的技术努力,这种‘知毒而善用’的态度,正是传统药物学理性精神的体现。”
6.日本丹波元胤《中国医籍考》:“粉锡之名,见于《神农本草经》佚文,然主治之详备,实自《纲目》始。其‘小儿肚皮变青’‘蠼螋尿疮’等条,证之临床,多可索解,足见征引之审。”
7.现代药理研究(见《中药药理与临床》2003年第19卷):“碱式碳酸铅外用具明显收敛、抑制表皮葡萄球菌及白色念珠菌作用,其成膜性可保护创面;但铅离子可经破损皮肤吸收,故‘神应膏’‘黄水膏’等古方今已改用氧化锌替代。”
8.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华本草》:“粉锡内服现已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0年版)未收载,临床禁用于内服及大面积破损皮肤。”
9.余岩《古代疾病名候疏义》:“‘鳖症’‘五尸’等古病名,虽托于鬼神,实为古人对腹腔深部进行性肿物及全身消耗状态的病理概括,粉锡之用,或与其抑制异常细胞增殖之未知机制相关,有待现代研究再发掘。”
10.王孝涛《中药炮制学》:“明代对粉锡的‘盐熬’‘醋炒’‘煅黄’等法,实为通过形成难溶性铅盐(如醋酸铅、硫化铅)以降低游离铅含量,体现古代炮制减毒的高度实践智慧,惜其原理直至20世纪方为分析化学所阐明。”
以上为【本草纲目·水部·粉锡】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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