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长满古老青苔的石矶上,我伫立于石帆山下,回首人世,万事皆已变迁,不复从前。
若能饮得上池之水延年益寿,又何惧死亡?若不修缮自身这“尺宅”(身体或心性),又将归向何处?
寒天里的老龟蜷缩着身子,在床榻般石上静卧;疲倦的仙鹤带着伤箭,仍勉强飞舞。
可笑的是,这些年来我反倒愈发清心寡欲,竟安心地靠着采樵女子为我缝补春衣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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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石帆山:位于今浙江绍兴东南,靠近镜湖,陆游晚年居所附近,常于其下吟咏。
2. 苔矶:长满青苔的石台或石滩,多见于水边,象征幽静隐逸之所。
3. 万事非:化用李煜“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之意,感叹世事变迁,物是人非。
4. 上池:古代传说中的神水,饮之可延年益寿,出自《史记·扁鹊仓公列传》:“饮此以上池之水,三十日当知物矣。”
5. 尺宅:道家语,指人的身体或头部,认为身体如宅舍,需善加养护。《黄庭经》有“尺宅寸田可治生”句。
6. 寒龟瑟缩:以冬日畏寒之龟比喻年老体衰、行动迟缓。
7. 支床老:典出《庄子·外物》:“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龟支床足,至三年而死。”后以“支床”代指老龟,亦喻长寿而困顿。
8. 倦鹤带箭飞:喻身负创伤仍勉力前行,可能暗指仕途挫折或战乱创伤。鹤象征高洁,带箭则显悲怆。
9. 殊省事:特别清闲、少有烦扰,表面自得,实含落寞。
10. 樵女绽春衣:采樵女子为诗人缝补春衣,表现生活简朴、依赖乡邻,亦见晚景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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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作于晚年退居山阴之时,借石帆山下之景抒写人生感慨。全诗融哲理、身世之感与隐逸情怀于一体,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诗人以“回首人间万事非”开篇,奠定苍凉基调,继而引入道家养生思想与佛家身心观念,表达对生命、死亡与归宿的深刻思索。后两联以“寒龟”“倦鹤”自喻,既显老病之态,又寓坚韧不屈之志。尾联看似洒脱自嘲,实则暗含孤寂无奈。整首诗情感沉郁,思辨深邃,是陆游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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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陆游晚年退隐山阴时所作,属典型的“老境诗”,融合了身世之感、哲理思索与自然意象。首联以“石帆山下”起笔,点明地点与环境,营造出静谧而略带荒凉的氛围。“古苔矶”三字即透出岁月沉淀之感,“万事非”则陡然转入深沉慨叹,形成强烈对比。颔联转入哲理层面,借用道家“上池”“尺宅”之说,探讨生死与修身之道,既有超脱之意,亦含无奈之情。颈联以“寒龟”“倦鹤”为喻,形象刻画出诗人年迈体衰却仍不甘沉沦的精神状态,尤其“带箭飞”三字,极具张力,暗示其一生抗争却屡遭打击的命运。尾联笔锋一转,以“堪笑”自嘲,言自己如今竟如此清闲,连春衣都要靠樵女缝补,表面洒脱,实则透露出英雄迟暮、无所依凭的悲哀。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再归于生活细节,层层深入,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老去诗篇浑漫与”的艺术风格,却又不失筋骨与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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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评陆游晚年诗:“语愈平,意愈深,气愈敛,味愈永。”此诗正合此评。
2. 钱钟书《宋诗选注》云:“陆游晚年作品往往于淡语中见沉痛,此诗‘寒龟’‘倦鹤’二句,状老病而不失风骨,最能体现其倔强性情。”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指出:“‘不营尺宅欲安归’一句融合道家养生思想与儒家修身理念,反映陆游思想的复杂性。”
4. 清·赵翼《瓯北诗话》称:“放翁七律,晚年尤工,往往以寻常景物发千古之悲,此诗‘回首人间万事非’起调苍凉,便已摄人心魄。”
5. 《剑南诗稿校注》引旧评:“‘带箭飞’三字,痛极而不能止,正是放翁一生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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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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