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碧鸡坊里海棠盛开的时节,我曾连续一两个月沉醉于酒中而浑然不觉。如今病中停饮,骑在马上再也寻不回往日的梦境,酒杯之前,谁还记得旧时吟唱的歌辞?极目远望,只见落日横亘于千山之外,春风拂面,却令人肠断,只因手中再不能握上一枝海棠。我想将此刻的心境告诉老朋友,他们恐怕也不会相信:当年纵情诗酒的我,如今已是在茶烟缭绕、禅床静坐中鬓发如丝的衰病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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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碧鸡坊:唐代成都著名地名,以海棠花著称,位于今四川成都西郊,为当时赏花胜地。
2. 弥月兼旬:整月连旬,形容时间长久。“弥月”指满一个月,“兼旬”指又加十天,极言其久。
3. 马上难寻前梦境:意谓昔日骑马赏花、醉卧芳丛的情景如梦一般,如今已不可复得。
4. 樽前谁记旧歌辞:酒宴之上,旧日吟咏的诗句已无人记起,暗含人事变迁、情怀不再之意。
5. 目穷落日横千嶂:极目远眺,只见落日映照在层层山峦之间,景象苍茫,象征前途渺茫。
6. 肠断春风把一枝:面对春风中的海棠,竟至“肠断”,表达极度感伤;“把一枝”呼应昔日折花之乐,今不得持,故痛彻心扉。
7. 说与故人应不信:告诉老朋友自己如今的境况,他们也不会相信,反衬变化之巨。
8. 茶烟禅榻:指清茶与禅床,象征闲居养病、清寂寡欢的生活状态。
9. 鬓成丝:两鬓斑白如丝,形容年老体衰。
10. 成都海棠之盛:成都素以海棠闻名,尤以碧鸡坊海棠为最,唐宋时期即为文人雅士赏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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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病中所作,抒发了对往昔蜀中生活的深切怀念与当下衰老病困的无限感慨。诗人以“海棠”为引子,由景入情,由盛时之欢转入暮年之悲,形成强烈对比。全诗情感深沉,语言凝练,意境苍凉,既表达了对青春岁月的追忆,也流露出人生易老、壮志难酬的无奈。结构上由回忆起笔,继而写眼前之景与内心之痛,最后以自嘲式的结语收束,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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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陆游晚年病中忆旧之作,情感真挚,层次分明。首联以“碧鸡坊里海棠时”开篇,点明地点与时节,瞬间唤起对成都美好春光的记忆。“弥月兼旬醉不知”一句,既写出当年纵情诗酒的豪兴,也暗藏放浪形骸背后的失意与排遣。颔联“马上难寻前梦境,樽前谁记旧歌辞”,由实转虚,以“梦境”喻往昔,以“谁记”叹今朝,时空交错,感慨万千。颈联写景抒情交融:“目穷落日横千嶂”视野开阔而意境苍凉,象征理想破灭;“肠断春风把一枝”则细腻入微,一“断”一“把”,将物是人非之痛推向高潮。尾联以“说与故人应不信”陡转,用旁观者视角反衬自身变化之巨,结句“茶烟禅榻鬓成丝”画面静谧而凄清,将老病孤寂之状刻画得入木三分。全诗无一字直言病痛,却处处见衰颓;无一语直诉思念,却字字关情,堪称晚年怀旧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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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钞》评陆游诗:“感激怨怼,寄托遥深,其言愤激而不露,其气浑成而有节。”此诗正可见其晚年情怀之沉郁。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云:“放翁一生精力尽于诗,七律尤多悲壮之作,即寻常题咏,亦带感慨。”此诗虽写海棠,实寄身世之感,正合此论。
3. 清·纪昀评此诗于《瀛奎律髓汇评》中曰:“前四句追忆,后四句感今,章法井然。‘目穷’‘肠断’一联,情景交融,最得力处。”
4. 近人钱仲联《剑南诗稿校注》按:“此诗作于淳熙年间以后,时放翁退居山阴,病废家居,故有‘茶烟禅榻’之语,盖其心已趋于禅寂矣。”
5. 《历代诗话》引《后村诗话》评:“陆务观诗,工于发端,如‘碧鸡坊里海棠时’,便有无限追思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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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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