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一免不可以复冠,门一杜不可以复开。山林兀兀但俟死,台省衮衮吁可哀。
巨材倒壑亦已矣,万牛欲挽真难哉。阿房铜人其重各千石,回首变化为风埃。
吾曹浮脆不自悟,乃欲冠剑常崔嵬。劝君饮勿用杯酌,但当手提北斗魁。
挹乾东海见蓬莱,安用俯首为低摧。
翻译
一旦脱去官帽就无法再戴上,一旦关闭门户就不可能重新打开。我隐居山林之中,只能默默等待死亡的到来;而朝廷中那些高官显贵们却奔走钻营、冠冕堂皇,实在令人悲叹。巨大的栋梁之材倾倒在沟壑之中已是无可挽回,纵然用万头牛去拉也难以复原。阿房宫中的铜人每个都重达千石,可最终回首之间都化作了飘散的尘埃。我们这些人生短暂、体质脆弱之人,却还不醒悟,仍想佩戴冠带宝剑、威仪凛然地立于朝堂。劝你饮酒不要只用酒杯小酌,应当亲手提起北斗七星的大勺,舀尽干涸的东海之水,直见仙山蓬莱。又何必低头屈膝、卑躬折节地苟且偷生呢?
以上为【短歌行】的翻译。
注释
1. 短歌行:乐府旧题,多用于抒发人生感慨。陆游此作为拟古之作,自创新辞。
2. 冠一免不可以复冠:脱去官帽便不能再戴回,喻指一旦罢官或辞官,便难再重返仕途。
3. 门一杜不可以复开:门户一旦关闭便无法再开启,比喻机会一失不再来。
4. 山林兀兀但俟死:隐居山林,昏昧孤独,唯有等待死亡。兀兀,昏沉貌,亦有孤独执着之意。
5. 台省衮衮吁可哀:台省,指朝廷官署;衮衮,连续不断的样子,形容官员众多、趋炎附势之态;吁可哀,感叹实在可悲。
6. 巨材倒壑:喻指国家栋梁之才被抛弃或摧折。语出《庄子·人间世》:“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匠者不顾。”
7. 阿房铜人其重各千石:秦始皇建阿房宫,铸十二金人(铜人),每个重千石(古代重量单位,约今60公斤/石,千石即数万斤)。此处借指极重之物,终亦化为尘埃。
8. 回首变化为风埃:转眼之间化为飞尘,喻一切荣华富贵终归虚无。
9. 吾曹浮脆不自悟:吾曹,我辈;浮脆,浮生易逝、体质脆弱,指人生短暂。
10. 手提北斗魁:想象以北斗七星为酒勺,豪饮天地,极言豪情壮志。出自《楚辞·九歌·东君》:“援北斗兮酌桂浆。”
以上为【短歌行】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的一首短歌行,借古讽今,抒发了诗人对仕途失意、理想破灭的愤懑与无奈,同时也表达了对人生虚幻、世事无常的深刻体悟。全诗气势雄浑,情感激越,语言奇崛,充满浪漫主义色彩。诗人以“冠不可复”“门不可开”起笔,奠定全篇悲慨基调;继而通过“巨材倒壑”“铜人化埃”等意象,揭示人才被弃、功业成空的历史悲剧;最后转出超脱之思,主张豪饮放达、傲视权贵,表现出不屈的人格精神。整首诗融合了现实批判与哲理思考,是陆游诗歌中极具个性与思想深度的作品。
以上为【短歌行】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乐府旧题“短歌行”,形式自由,节奏跌宕,情感奔放,体现出陆游晚年诗风由沉郁转向豪放的特点。开篇两句“冠一免不可以复冠,门一杜不可以复开”,以两个不可逆的比喻直击主题——仕途断绝、机缘永逝,语气决绝,震撼人心。接着以“山林兀兀”与“台省衮衮”对比,一边是诗人被迫退隐、寂寞待死,一边是权贵奔竞、粉饰太平,强烈反差中饱含讽刺与悲愤。
“巨材倒壑”一句,既是自况,也是对南宋朝廷弃置贤才的控诉。栋梁之材竟遭倾覆,万牛难挽,极言其势之不可逆转,痛切之至。“阿房铜人”二句则将视野拉至历史长河,昔日雄伟之象征终成尘土,暗喻一切权力与辉煌皆为泡影,深化了人生虚无的主题。
后段笔锋陡转,从悲慨转入豪放。“吾曹浮脆”自省人生短暂,却仍执迷于“冠剑崔嵬”的虚名,实为可笑。于是提出解脱之道——“饮勿用杯酌,手提北斗魁”,以夸张想象突破现实束缚,展现诗人不甘屈服的精神境界。“挹乾东海见蓬莱”更是将浪漫推向极致,仿佛要以一己之力搅动乾坤,追求理想中的自由世界。结尾“安用俯首为低摧”,掷地有声,彰显了陆游一生坚守的士人气节。
全诗融历史、现实、哲理与想象于一体,既有深沉的忧患意识,又有超然的宇宙情怀,堪称陆游晚年七言歌行中的杰作。
以上为【短歌行】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此诗慷慨激烈,托兴深远,盖晚岁不得志之作也。‘巨材倒壑’‘铜人化埃’,皆寓国事之叹。”
2. 《历代诗话》引清·赵翼评:“陆放翁七言古,至老愈肆,如《短歌行》‘手提北斗魁’等句,真有叱咤风云之概,虽苏、辛不能过。”
3. 《瓯北诗话》卷六:“放翁晚年诗多悲愤,然不堕衰飒,反益豪壮。如‘挹乾东海见蓬莱’,胸襟开阔,非拘拘于一己之穷通者所能道。”
4. 《唐宋诗醇》评:“词气纵横,感慨淋漓,结处尤见傲岸不屈之志。所谓‘俯首低摧’者,正所以形其高亢也。”
5.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其悲壮激昂之作,如《短歌行》之类,往往踔厉风发,有楚骚遗意。”
以上为【短歌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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