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老人,是谁呢?已不再是那个年轻的我了。
诵读诗书如同布谷鸟鸣叫一般机械,挑出一点成就来,却无一处可称道。
又不是因富贵逼迫而改变志向,却也未能果断舍弃世俗牵绊。
没有建树却勉强换得温饱,若有罪过,真该万死难赎。
老年境况最是可笑,谋生之计却越来越笨拙错误。
正像那鸠鸟筑巢笨拙,还不及蚕儿能自我包裹。
寒霜已至,冬衣仍被典当未赎,只能瑟瑟缩缩依偎着残存的炉火。
写诗已有数十年,所得却实在微不足道。
如同柔弱的松树被藤蔓缠绕,何时才能挺拔峥嵘、显露风骨?
洞庭湖尚可远游,秋风中我已萌生掉转船舵、归隐而去的念头。
以上为【览镜】的翻译。
注释
1. 览镜:照镜子,古人常借照镜感叹年华老去。
2. 非复少年我:不再是昔日年轻的自己,感叹衰老与变化。
3. 布谷:布谷鸟,此处比喻诵书如鸟鸣般徒有其声而无实益。
4. 拈出无一可:挑出任何一事,都无可称道。
5. 弃去自不果:想舍弃世俗事务而归隐,却始终未能下定决心。
6. 无功博一饱:没有实际功业,却仍得温饱,自感惭愧。
7. 有罪当万坐:若有罪过,应受万死之罚,极言自责之深。
8. 作计日益左:谋生计划越来越不得法,“左”即“错误、不顺”。
9. 鸠拙巢:典出《诗经·召南·鹊巢》“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原指鸠占鹊巢,此处反用,强调鸠连自己的巢都筑不好,喻己谋生无能。
10. 蚕自裹:蚕能吐丝自裹,喻人应有自立自保之能。
11. 霜寒衣未赎:天气寒冷,冬衣却被典当尚未赎回,反映生活窘迫。
12. 瑟缩附残火:蜷缩着靠近将熄的火堆取暖,形容贫寒孤苦。
13. 琐琐:细小、微不足道的样子。
14. 磊砢(lěi kē):树木高大挺拔、错落有致,此处喻才华出众或志气昂扬。
15. 洞庭可远游:洞庭湖在湖南,古为隐逸之地,此处表达欲远离尘世之意。
16. 捩柁(liè duò):转动船舵,指调转航向,引申为改变人生方向,归隐之意。
以上为【览镜】的注释。
评析
《览镜》是陆游晚年所作的一首自省诗,通过照镜这一日常动作引出对人生历程的深刻反思。诗人以“老翁”与“少年我”的对比开篇,迅速建立起时间流逝、壮志未酬的悲凉基调。全诗情感沉郁,语言质朴而内蕴锋芒,既流露出对自己碌碌无为的自嘲,也暗含对仕途失意、理想落空的无奈。诗中多用比喻,如“鸠拙巢”“蚕自裹”,形象揭示了自己谋生无术、处境困顿的现实;而“弱松困蔓缠”则象征其才志被压抑的苦闷。结尾处提及“洞庭可远游”,透露出归隐避世、寻求心灵解脱的愿望,体现了陆游晚年思想由积极进取向超然退守的转变。此诗不仅是个人暮年的感怀,更是南宋士人在时代压抑下普遍精神困境的缩影。
以上为【览镜】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览镜”起兴,将外在形貌的老去与内心世界的失落交织呈现,形成强烈的时空张力。首句“镜中老翁谁”设问突兀,直击人心,瞬间唤起对生命流逝的惊觉。继而以“诵书如布谷”自嘲学无所成,言语间充满无力感。中间数联层层递进:从志业无成,到生活困顿,再到创作上的自我怀疑,展现了诗人晚年深刻的自我审视。尤其“弱松困蔓缠”一句,既是身世写照,也是精神状态的象征——那曾欲凌云的松树,如今却被俗务与命运的藤蔓紧紧束缚,何时才能挣脱而出?这种压抑感贯穿全诗。结尾两句笔锋一转,由内省转向行动的可能,“思捩柁”三字轻巧却沉重,既有对自由的向往,也有迟暮之年的犹豫。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堪称陆游晚年自述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览镜】的赏析。
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此诗写老境之困顿与自省,语极沉痛。‘诵书如布谷’二句,自嘲入骨,可见放翁晚年心境之苍凉。”
2. 《宋诗精华录》(陈衍):“‘无功博一饱,有罪当万坐’,非至诚之人不能道此。陆游晚岁诗益见肝胆,此等语直从肺腑流出。”
3. 《历代诗话》引纪昀评:“语虽俚浅,意实深悲。‘鸠拙巢’‘蚕自裹’二语,比喻恰切,足见衰年穷思。”
4. 《瓯北诗话》(赵翼):“放翁七律多豪壮语,然晚年诸作,多归于凄婉。如此诗之‘弱松困蔓缠’‘瑟缩附残火’,皆老境实录,令人酸鼻。”
5. 《唐宋诗醇》:“览镜兴怀,古今同慨。而陆游此作,兼有自责、自伤、自悔、自解之情,层次繁复,非寻常感慨所能及。”
以上为【览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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