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当年我从京口归来,选择在剡曲之地定居。
这里地处偏僻,没有市井喧嚣,百姓淳朴,保留着古时的风俗。
房屋简陋,仅用茅草搭建而成,粗茶淡饭,勉强能吃上脱壳的糙米。
典当衣服换酒喝,到了九月还未能赎回衣物。
宁愿像严子陵那样背柴度日,也不愿像卞和献玉那样屈身求荣。
我年事已高,生活如此清贫,儿子们也平庸忙碌,无所作为。
所幸藏书尚且完好无损,自我衡量,这样的生活也算满足了。
拾取田间遗落的稻穗充饥,仍能放声高歌,人生终将走向死亡,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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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京口:今江苏镇江,南宋时为军事重镇,陆游曾在此任职。
2. 卜居得剡曲:指选择在剡溪弯曲处定居,剡曲即今浙江绍兴嵊州一带,临近陆游晚年居住的山阴。
3. 地偏无市人:地处偏远,少有商人往来,形容环境清静。
4. 民淳有古俗:民风淳朴,保留古代遗风。
5. 结茆:即结茅,用茅草搭建屋舍,形容居所简陋。
6. 粗饭财脱粟:粗劣的饭食,仅能吃到去壳但未精磨的糙米。“财”通“才”,仅仅之意。
7. 典衣以沽酒:典当衣物换取酒喝,表现生活拮据但仍嗜酒自适。
8. 宁负翁子薪:借用严子陵(严光)故事,宁愿背柴劳作也不仕宦,喻甘于贫贱、不慕荣利。
9. 耻售卞和玉:用卞和献玉遭刖足之祸的典故,表示不愿以才华媚世求进,宁可埋没也不屈节。
10. 拾穗且浩歌:化用杜甫“拾穗许携瓶”及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意,描写隐逸生活中的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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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所作,属于组诗《幽居记今昔事十首》之一,以“诗书从宿好,林园无俗情”为韵,表达其归隐后的生活状态与精神追求。诗人通过今昔对比,展现自己安于清贫、坚守节操的人生态度。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既有对现实困顿的坦然接受,又有对人格尊严的执着守护。尤其“宁负翁子薪,耻售卞和玉”一句,以历史典故彰显不媚权贵、洁身自好的高洁志趣。末句“行矣堕鬼录”看似悲观,实则透露出一种超脱生死的豁达。整首诗体现了陆游作为士大夫在乱世中坚守文化理想与道德底线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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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由归隐缘起写至当前生活,再转入内心志节的表白,层层递进。开篇“昔自京口归”点明时间与空间转换,奠定回忆基调;中间六句极言生活之贫寒——住则“结茆”,食则“脱粟”,衣则典当难赎,却仍“沽酒”,可见诗人虽穷而不失风雅。紧接着以两个典故直抒胸臆:“宁负翁子薪”显其甘守清贫之志,“耻售卞和玉”彰其不趋权势之节,二句对仗工整,寓意深远,堪称全诗精神核心。后四句转向家庭与自我评价,“老身已如此,儿子亦碌碌”语带自嘲,却不掩苍凉;而“藏书幸无恙”一转,突出文化传承之重,使精神有所寄托。“拾穗且浩歌”既写实又象征,在困苦中保持乐观与尊严。结尾“行矣堕鬼录”看似消极,实为看透人生后的坦然接受,与陶渊明“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异曲同工。整体风格冲淡含蓄,寓刚健于柔婉之中,充分展现陆游晚年诗风由雄放趋于沉郁内敛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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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写幽居之况,贫而不怨,节而不屈,‘宁负’‘耻售’二语,骨力千钧。”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陆放翁晚岁诸作,多感慨身世,此首尤见贞心亮节。拾穗浩歌,有陶公遗意。”
3. 《历代诗话》引《后村诗话》:“放翁诗,忠愤之气溢于言表,即闲居琐事,亦见其志节所在。如‘耻售卞和玉’之句,非徒咏史,实自况也。”
4. 《瓯北诗话》(赵翼著):“陆务观一生忠爱,晚境愈见恬淡。此诗述隐居之乐,非真乐也,乃不得已而安之,其悲慨更甚于号泣。”
5.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的田园诗不同于王维、孟浩然的空灵静谧,而是始终贯穿着士人的责任感与忧患意识。即使在‘拾穗浩歌’之时,也不忘‘藏书无恙’的文化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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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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