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口

1 湖口：宋代地名，即今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地处鄱阳湖与长江交汇处，为水路要冲，多风涛云雾之象。

2 刘攽（bān）：字贡父，号公非，临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北宋史学家、文学家，与兄刘敞并称“二刘”，参与编修《资治通鉴》，诗风清健简远，尤擅五言。

3 三日：虚指连日，强调阴晦持续之久，并非确数。

4 四山：泛指湖口周边庐山、石钟山等环峙山峦。

5 冥晦：昏暗阴沉，天色晦冥。

6 与川平：谓山色隐没于低垂云幕与浩渺水汽之中，远望如与江湖水面齐平，极言视野之浑茫。

7 汀树：水边平地上的树木，汀指水岸平地。

8 系船：停泊船只，暗示行旅暂驻或羁留之态。

9 卧听：仰卧静听，既见闲适表象，更显孤寂内蕴，是宋人惯用的观照方式。

10 澒洞（hòng tóng）：形容水势浩大、汹涌奔腾、声震空谷之貌，典出《淮南子·俶真训》：“澒洞鸿蒙”，此处专状波涛声势。

以上为【湖口】的注释。

本诗以简淡笔墨勾勒出湖口（今江西九江北、鄱阳湖入长江处）阴晦雄浑的江湖气象。全篇无一抒情字眼，而孤寂之怀、苍茫之思尽在景中：首句“三日”状时间之久，“不肯晴”拟人传神，暗蓄郁结之气；次句“冥晦与川平”以视觉的混沌消弭山川界限，强化天地浑沌、物我交融的压抑感与辽阔感；后两句转写人事——系舟、无人、卧听，动作愈简，境愈幽深；“澒洞”一词古奥而有力，精准传达出江湖奔涌、元气淋漓的原始声势。通篇以静制动，以无声衬有声，以孤影映洪流，在宋人写景诗中别具沉雄清峭之致。

以上为【湖口】的评析。

此诗为刘攽行经湖口时所作，属即景抒怀之五绝变体（实为五言古绝）。其艺术成就在于以极简语言构建多重张力：时间（三日阴晦）与空间（四山川平）的压抑延展，人事（系船、无人语）与自然（波涛澒洞）的静动对照，视觉（冥晦）与听觉（涛声）的通感交响。诗中“不肯晴”三字尤为精警，赋予云以意志，使自然现象人格化，顿生倔强郁勃之气；“澒洞”一词古奥而不涩，既合地理实情（湖口江流湍急、湖波浩渺），又具声音质感与宇宙元气之象征意味。全篇未着一“愁”“孤”“壮”字，而羁旅之思、天地之慨、人生之微，皆在波涛声里自然浮出，深得宋人“以平淡为至奇”的诗学三昧。

以上为【湖口】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十四引《永乐大典》录此诗，评曰：“贡父诗不事雕琢，而气格自高，此作尤得江山之助。”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刘攽诗云：“刘贡父五言清劲，如‘卧听波涛澒洞声’，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

3 《宋诗钞·彭城集钞》附录按语：“湖口诸作，以‘三日湖云’一首最见风骨，盖以静穆写动荡，以孤微纳洪荒，真得杜陵遗意而自出机杼。”

4 《四库全书总目·彭城集提要》：“攽诗长于五言，清刻有法……如《湖口》‘系船汀树无人语’云云，虽止二十字，而湖山之气象、身世之微茫，俱在言外。”

5 钱钟书《宋诗选注》选录此诗，注云：“刘攽此作，以简驭繁，以少总多，二十字中包孕无限空间与时间，可与韦应物‘野渡无人舟自横’同参。”

6 《江西诗征》卷六：“贡父宦游江淮，多湖湘之作，此诗写湖口风涛，不假丹青而色已满目，不设宫商而声已震耳。”

7 曾季狸《艇斋诗话》：“刘贡父《湖口》诗，‘卧听波涛澒洞声’，‘澒洞’二字，前人罕用，而于此处如铸就然，非深谙水势者不能下。”

8 《宋人轶事汇编》引《东轩笔录》载：“王安石尝谓刘攽曰：‘君诗如寒潭静浸孤峰，偶有惊雷破空，愈见澄澈。’殆指此类。”

9 《历代诗话续编》载吴乔《围炉诗话》：“宋人写景，贵在以意运景。刘贡父‘三日湖云不肯晴’，‘不肯’二字，已将诗人胸中块垒移置云中，此即意先于景之证。”

10 《全宋诗》卷六〇七刘攽小传按语：“此诗为湖口纪行代表作，清人多推其为北宋五绝之劲质者，与王安石《题西太一宫》并列为熙宁间江右诗风之双璧。”

以上为【湖口】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