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六十四,获谴输鬼薪。
束书出东门,挥手谢国人。
笑指身上衣,不复染京尘。
时有一老翁,祝我当自珍。
却后十五年,迎君浙江滨。
我笑语是翁,岂说他生身。
事果不可知,邂逅如隔辰。
鹤发无馀鬒,鹑衣仍苦贫。
与翁虽俱老,肝胆犹轮囷。
千里亦命驾,何况托近邻。
秋高佳风月,相过莫厌频。
翻译
我已年届六十四岁,因获罪被罚做苦役,如同为鬼神砍柴赎罪。收拾书卷离开京城东门,挥手告别故国的亲友。笑着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从此不再沾染京城的尘埃。当时有一位老人,祝祷我应当珍重自身。他说十五年后,会在浙江水边迎接我。我笑着回应这位老翁,难道我还会再有来生吗?世事终究难以预料,相逢之时竟恍如隔世。如今满头白发,再无一丝黑发;衣衫破旧,依然贫苦度日。在秋风萧瑟的旱河边,我们握手相视,一笑如初。买来酒肉烹煮鸡豚,往事得以一一细说。试着数一数当年同朝为官的旧友,大多零落凋谢,更添悲痛辛酸。虽然你我均已年老,但肝胆依旧豪壮磊落。千里之遥我也愿驱车前来,何况你本是我的近邻。秋高气爽,风清月明,你我往来相聚,切莫嫌频繁。
以上为【赠洞微山人】的翻译。
注释
1. 洞微山人:道号,具体生平不详,应为一位隐居修道的长者。
2. 六十四:陆游作此诗时约在嘉泰三年(1203年),时年六十九岁,此处“六十四”或为虚指或记忆误差,亦可能为诗意表达所需。
3. 获谴输鬼薪:因罪被罚服劳役。“鬼薪”为秦汉时刑名,指男犯为宗庙采薪供祭,此处借指贬谪服役。
4. 输:缴纳,承担,此处指服刑。
5. 束书出东门:收拾书籍离开京城。东门泛指离京之路。
6. 谢国人:辞别故人、乡人。
7. 京尘:京城的尘土,喻指官场污浊。
8. 祝我当自珍:劝我珍重自身,保全天年。
9. 鹊发无馀鬒(zhěn):白发满头,没有剩余的黑发。鬒,黑发。
10. 鹑衣:破烂如鹌鹑羽毛般的衣服,形容衣衫褴褛。
以上为【赠洞微山人】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赠予一位名为“洞微山人”的隐士。全诗以自述经历开篇,回顾贬谪生涯,抒写超然物外的情怀,继而通过与山人重逢的场景,展现真挚友情与人生感慨。诗人虽遭贬谪、生活清贫,却保持豁达乐观,重情重义。诗中既有对仕途沉浮的无奈,也有对友情和精神自由的珍视。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陆游晚年思想的成熟与人格的高洁。
以上为【赠洞微山人】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六十四”起句,直陈年龄与遭遇,奠定苍凉基调。“输鬼薪”三字沉重,却以“笑指身上衣,不复染京尘”转出超脱之意,笑对贬谪,不屑官场,表现出诗人精神上的胜利。中间插入老翁预言一段,带有神秘色彩,实则寄托诗人对命运流转的哲思。重逢之后,“握手一笑新”极富画面感,平淡中见深情。叙旧时“试数同朝旧,零落增悲辛”,由个人际遇扩展至时代悲剧,深化了沧桑之感。尾段“肝胆犹轮囷”一句,突显老而不衰的豪情,“千里亦命驾”更见情谊之笃。全诗语言简练,用典自然,情感真挚,是陆游晚年酬赠诗中的佳作,展现了其“老骥伏枥”的精神风貌。
以上为【赠洞微山人】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游诗务言志,主气格,不屑雕琢,而天然工致。”此诗正体现其晚年“言志为主”的风格,不事雕饰而情真意切。
2. 钱钟书《宋诗选注》评陆游诗:“感慨深沉,笔力雄健,往往于闲淡语中见筋骨。”本诗“鹤发无馀鬒,鹑衣仍苦贫”等句,正是以平实语言承载厚重人生体验。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指出:“陆游晚年诗多写退居生活与故人交往,情感更为内敛而深厚。”此诗与山人重逢之叙,正属此类,体现其晚年诗风之醇厚。
以上为【赠洞微山人】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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