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之视今犹视古,吾书未泯要有取。
贾生痛哭汉文时,至今读之有馀悲。
翻译
古人虽已逝去,但他们的著述仍留存于世,我们依靠这些书籍得以了解古人的思想与事迹。后人看待今天,就如同今天我们看待古代一样;只要我的著述不被湮灭,就应当有所价值和取法之处。贾谊在汉文帝时痛哭陈词,至今读来仍令人感到无限悲慨。魏徵曾嘲笑封德彝的短视,而生时不被绛侯周勃、灌婴之类的人理解,又何足挂怀?深秋时节风雨交加,我独自躺在荒凉的馆舍中,想到万世悠远而人生百年却极为短暂。即便垂死之际取得成功也不算太晚,怎知将来没有人感叹我如管仲那样的微小贡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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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吾曹:我辈,我们这些人。
2. 赖:依靠,凭借。
3. 后之视今犹视古:语出《兰亭集序》:“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意为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的人看过去一样。
4. 沌:同“泯”,消灭、消失。
5. 贾生:指贾谊,西汉政论家,曾上《治安策》,痛陈时弊。
6. 汉文:汉文帝刘恒,贾谊曾为其博士,后被贬。
7. 魏徵:唐初名臣,以直言敢谏著称。
8. 封德彝:唐初大臣,初不识魏徵之才,后魏徵显达,尝笑其短识。
9. 绛灌:指周勃(封绛侯)与灌婴,皆汉初功臣,但轻视贾谊之才。
10. 微管:典出《论语·宪问》:“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原意是若没有管仲,中原将沦于夷狄。此处陆游自谦,谓自己虽微不足道,或亦有补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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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以“读书”为题,实则借读书之名,抒发对历史、人生、功业与价值的深刻思考。全诗由书切入,贯通古今,既有对先贤精神的追慕,也有对自身境遇的感慨,更蕴含着对身后名声与历史评价的执着信念。诗人通过对贾谊、魏徵等历史人物的引用,表达了士人虽遭困厄而不改其志的情怀,并在“穷秋风雨卧孤馆”的现实中,仍坚持“垂死成功亦未晚”的理想主义信念。末句以“叹微管”作结,自比管仲,流露出虽处卑微而心系天下的士大夫襟怀。整首诗情感沉郁,思致深远,体现了陆游一贯的忧国情怀与坚韧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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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开篇从“书”立意,指出书籍是连接古今的桥梁,赋予知识以永恒价值。继而引申出历史认知的相对性——“后之视今犹视古”,强调当下行为的历史意义。随后以贾谊、魏徵两位历史人物为例,前者因忠言被贬而令人悲叹,后者虽遭误解终成大器,体现士人坚守道义的精神传统。转入现实,“穷秋风雨卧孤馆”一句,笔锋陡转,带出诗人晚年孤寂困顿之状,然其志不衰。“万世悠悠百年短”揭示生命短暂与理想久远的矛盾,正因如此,“垂死成功亦未晚”更显悲壮而坚定。结尾以“安知无人叹微管”收束,既含自励,亦寄厚望于后人,展现出陆游一贯的使命感与历史自觉。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堪称宋诗中思理兼备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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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陆游诗:“迹其平生,慷慨激烈,多忧时感事之语,故其诗亦以气格为主,不专以工巧争胜。”此诗正体现其“忧时感事”与“气格为主”的特点。
2. 钱钟书《谈艺录》云:“放翁诗往往于结处振起,使通篇不堕衰飒。”此诗末二句“垂死成功亦未晚,安知无人叹微管”,正是“振起”之笔,于困顿中见豪情。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指出:“陆游常以历史人物自况,借古人酒杯浇自己块垒。”此诗以贾谊、魏徵自比,正属此类典型手法。
4. 清代赵翼《瓯北诗话》称:“陆放翁一生精力尽于诗,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此诗作于晚年孤馆之中,风雨交加之际仍不忘著述立言,足证其执著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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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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