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家世代寿命不长,活过六十已属罕见;
如今我却已年近七十,恰好度过一个甲子轮回。
我这后生晚辈何其幸运,竟能活到古稀之年,平头整岁。
早年辞官归隐,本就急切想退隐休养;
承蒙朝廷厚恩准我主管祠庙,虽得俸禄,但随着年岁增长反更感忧愁。
虽有高薪奉养,父母却已不在,只能为妻儿生计而滞留尘世。
如何才能洗去这份愧疚?真想挽起天河之水,倒流时光以报亲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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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家世本无年:陆游家族中长辈多短寿,故言“无年”,即寿命不长。
2. 甲子近一周:甲子为六十年一循环,此处指陆游年近七十,已超过一个甲子。
3. 小子独何幸:自称谦词,“小子”为自指,“何幸”表达对自己长寿的意外与感慨。
4. 七十今平头:七十岁整,称“平头”,古时称整岁为“平头甲子”或“平头七十”。
5. 往者收朝迹:指早年退出官场,结束仕宦生涯。“收迹”即止步仕途。
6. 亟欲求归休:迫切希望辞官归隐。“亟”为急切之意。
7. 厚恩许奉祠:朝廷恩准其提举宫观(如冲佑观等),名义上任职,实为闲职养老,称“奉祠”。
8. 得禄岁愈忧:虽有俸禄可领,但年岁越大,内心越觉忧愧。
9. 三釜不及亲:用“三釜”典故,出自《庄子·寓言》,原指贫士为养亲愿做小官,此处反用,言虽有俸禄却亲已不在。
10. 顾为妻子留:因要抚养妻儿,不得不继续领取祠禄,无法彻底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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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岁暮感怀十首》中的一首,以“余年谅无几,休日怆已迫”为韵,抒发对生命将尽、亲恩未报的深沉感慨。诗人自叹家世短寿,而己独享高龄,表面似庆幸,实则暗含悲凉——长寿非福,反增愧疚。因未能侍亲终老,虽得清闲奉祠之职,亦难消内心之痛。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体现了陆游一贯的忠孝情怀与士人责任感,也折射出宋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孝道与生计之间的精神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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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朴素语言承载深沉情感,结构清晰,由家世短寿起笔,转至自身长寿的矛盾心理,再追忆辞官归隐之志,继而点出奉祠得禄却心怀忧愧,最终落脚于“不及亲”的永恒遗憾。诗中“三釜不及亲”一句尤为动人,化用典故而翻出新意,凸显孝道之痛。陆游一生忠君爱国,亦重家庭伦理,此诗展现了其作为士人内心的柔软与自责。尾联“欲挽天河流”以夸张笔法抒写无法逆转时光的无奈,极具感染力。全诗无激烈辞藻,却字字含情,是典型的陆游晚年沉郁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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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此诗语极平实,而哀痛彻骨。‘三釜不及亲’句,读之令人酸鼻。”
2. 《宋诗精华录》(陈衍):“放翁晚岁诸作,多涉家庭身世之感,此首尤见真性情。‘得禄岁愈忧’五字,包含多少难言之隐。”
3. 《陆游研究》(于北山):“陆游奉祠多年,表面优游,实则内心不安。此诗揭示其经济依赖祠禄而精神负罪之矛盾,具典型意义。”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晚年诗风趋于平淡深沉,此诗以家常语写至情,体现‘看似寻常最奇崛’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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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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