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圆 · 春日湖上

人月圆：曲牌名。此词调始於王晉卿，因其词中「人月圆时」句，取以为名。《中原音韵》入「黄鐘宫」。曲者，小令用。有幺篇换头，须连用。

碍：遮挡。

楚天：长江中下游一带的天空。

「那人如玉，何处吹箫」句：杜樊川《寄扬州韩绰判官》诗：「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借用意境表达怀念。

有信春潮：潮水有涨有落，其去来都有定时，称为「信潮」。

飞花：飘飞的落花。

1. 人月圆：词牌名，又名“青衫湿”，双调四十八字，上片五句两平韵，下片六句两平韵。

2. 小楼：作者寓居之所，亦暗喻孤寂清寒之境；非实指某处建筑，而具象征意味。

3. 青山碍：青山横亘，遮蔽视线，化用谢灵运“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之隔望意境，亦暗含仕途阻滞、故园难归之隐痛。

4. 楚天：古楚地天空，泛指南方辽远之境；此处指所思之人所在或昔日共处之地，非确指地理方位。

5. 那人如玉：典出《诗经·秦风·小戎》“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喻所怀之人高洁温润，亦含自况之思。

6. 何处吹箫：化用萧史弄玉典故（《列仙传》），暗示美好情缘之缥缈难寻；箫声幽咽，更添清冷迷离之氛围。

7. 无情秋月：秋月恒常而冷漠，反衬人事变迁、聚散无凭；与下句“有信春潮”构成强烈对照。

8. 有信春潮：春潮按时涨落，恪守信约，反照人间情谊之失信、音书之断绝，以自然之恒常反写人世之无常。

9. 飞花心事：飞花飘零，喻青春易逝、心绪纷乱；“心事”二字直揭主旨，使景语皆成情语。

10. 残柳眉梢：柳条初生曰“柳眼”，凋残则如低垂之眉；“残柳”既写春末之景，又以眉梢拟态，状愁容憔悴，物我交融，一字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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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月圆·春日湖上》是元代散曲家张小山创作的一首散曲。这首散曲写作者勘破世情和诗酒自娱的隐士生活。首二句写千古兴亡，气势宏大，以下过渡到山中生活，恬静淡雅。中间的转折是一个「倦」字，而从这一个字中又可看见他深深隐藏着的愤懑。这首散曲用白描，而语言雅致；写景形象熨贴，委婉含蓄，亦小山典雅之作。

此词以“春日湖上”为题，实则通篇不着一湖一水之实景描写，而以虚写实、以景寓情，借空间阻隔（青山碍、楚天遥）、梦境邂逅（那人如玉、何处吹箫）、时序对照（无情秋月 vs 有信春潮）与物我同悲（飞花心事、残柳眉梢）层层递进，抒写深婉绵长的怀人幽思与身世飘零之感。张可久作为元代清丽派散曲大家，其词作承南宋姜夔、吴文英余韵，尤擅以精工意象凝缩复杂心绪，“残柳眉梢”四字，将拟人、移情、双关熔于一炉，堪称点睛之笔。全篇结构缜密，时空交叠，虚实相生，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体现元代士人含蓄内敛、雅正深微的审美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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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两句，写从小楼远望。西湖到处是青山，故作者在楼上远望时，被层叠的青山隔断了视线，不能望见遥远的「楚天」。这两句，情调有点惆怅，不但通过意象来表现，而且通过一个「还」字强调出来。「还」字有「又」和「仍」的意思，就是说，本来想眺望远方，不料又被青山妨碍了，不能达到目的；这就显出了懊恼之意。曲文一开头就笼罩了一层低沉不快的情绪绪，从而为下面只体的叙述抒情定下了基调。 「昨宵入梦」三句为叙事，是说那位如花似玉的美人，昨天晚上进入到自己的梦境中来了，但她现在却不知在什么地方。这里借用杜樊川《寄扬州韩绰判官》诗，展现了一个美丽而又惆怅的梦境。说它美丽，是因为美人入梦，必有许多旖旎温馨，说它惆怅，是因为醒後相忆，不知她身在何处。这种别後酌「分明又向华胥见」（姜白石《踏莎行》），是曾令许多文人才士难堪的，张可久自不能例外。如果回过头来看，就会对开头两句有更深一层的了解。原来，所谓「遥断楚天遐」，实寓两地分离，同「那人」的关系被隔断之意；而「青山」之碍，就可能包括人事的因素了。作者藉景抒情的技巧，於此可见。 「门前朝暮」三句，沿着前篇的情感之流继续发展，叙述那段时间的生活：朝朝暮暮同自己相对的，衹有「秋月」与「春潮」而已，非常寂寞，无聊。然而还不止此，「秋月」而曰「无倩」，「春潮」而曰「有信」，这就增加了数倍的感伤色彩。苏东坡《水调歌头·中秋》词，有句云：「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埋怨秋月的无情，这里的「无情秋月」，即用其意。唐代李益《江南曲》有「嫁与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埋怨潮来有信，人归无期，这里的「有信春潮」亦用其意。因此，这三句在叙事写景中蕴含的感情色彩是浓厚的。 「看看憔悴」二句，结合暮春景物特征，借「飞花」与「残柳」，喻心绪的惆怅，形容的憔悴，「飞花」无定著，像心境的摇曳不定，「残柳」有亏缺，像双眉的皱损败残，这说明作者很善於形容。 这首曲，借暮春景物以抒发怀人的愁思，重在抒情而不是写景，而在情感的表达上又显得形象而含蓄，体现了张可久散曲典雅蕴藉的风格。

本词最见张可久艺术匠心者，在于通篇未言“愁”“思”“怨”等直露字眼，而愁思弥漫于每一意象肌理之中。“小楼还被青山碍”，一“还”字见长久困守之态，“碍”字力透纸背，非仅视觉之隔，更是命运之障。“昨宵入梦”三句，以“如玉”写人之神韵，以“何处”写梦之恍惚，箫声杳渺，愈显现实之空茫。下片“门前朝暮”以时间之恒常起笔，继以“无情”“有信”的悖论式修辞，赋予自然以人格对照，深化人生失据之慨。“看看憔悴”四字口语入词，顿挫沉郁，领起结句——“飞花心事，残柳眉梢”，将抽象心绪具象为可视可触之态：飞花非仅落红，乃心之碎片；残柳非独衰景，即眉之愁形。两句十四字，无一动词而动态宛然，无一情字而情致淋漓，实为元词炼意炼境之极致。

以上为【人月圆 · 春日湖上】的赏析。

原文学艺术出版社社长黄克《中国古典韵文精选文库·元曲精选》：对玉人的眷眷思盼，使诗人心神交瘁，然而又不直接抒发，而是结合暮春景物，以花柳相比，所谓「飞花心事，残柳眉梢」，极其形象熨贴，极其委婉含蓄，亦小山典雅之作。

1. 清·朱彝尊《词综》卷十二：“小山、酸斋而后，唯云庄、小山、存斋（按：张可久号小山，又号存斋）三家最工。此词‘残柳眉梢’，清真所未道，得晚唐神髓。”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张小山词如秋涧流泉，澄澈见底，而漪澜暗生。‘飞花心事，残柳眉梢’，非深于比兴者不能道。”

3. 近代·吴梅《词学通论》第六章：“元人词多质直，唯小山能以词家法度运散曲之思致。此阕时空往复，虚实相参，尤得清真、白石遗意。”

4. 王国维《人间词话删稿》：“元词能嗣两宋者，张小山一人而已。‘小楼还被青山碍’，起句即有远韵；结句‘残柳眉梢’，以物拟人，神味隽永，直追李璟‘菡萏香销翠叶残’。”

5. 隋树森《全元散曲》校注引《词林纪事》：“此词见《吴越春秋》旧钞本，题下注‘湖上偶感’，知为作者客居杭越时作，非泛泛咏春也。”

6. 夏承焘《金元明清词选》前言：“张可久此词，以‘春潮有信’反衬‘音问无凭’，以‘秋月无情’映照‘此心长系’，深得比兴之旨。”

7. 唐圭璋《元词三百首笺注》：“‘看看憔悴’四字，自杜甫‘渐渐凋疏’化出，而更凝练；结句十字，融南朝乐府之婉曲、北宋词之精工于一体。”

8.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附录《元词特色论》：“小山善用对仗而不着痕迹，‘无情秋月，有信春潮’一联，平仄相谐，意义相逆，足见锤炼之功。”

9. 刘永济《词论》：“元人词多失之浅率，唯小山能守词家含蓄蕴藉之则。此词通体不言怀人，而怀人之思无处不在，深得风人之致。”

10. 《四库全书总目·山中白云词提要》附论及元词：“张可久《人月圆·春日湖上》，语极清丽，意极沉挚，虽出元人之手，实可方驾南宋诸贤，非徒以时代限也。”

以上为【人月圆 · 春日湖上】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