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从梦中惊醒,灯焰忽明忽暗;静卧在床,听见湖面上飘来悠扬的渔歌声。
那歌声呜呜低回,忽然又高亢而起,婉转缠绵,似断还连,缭绕不绝。
起初如一弯残月沉落于烟雾迷蒙的水边,继而又伴着凄凉的号角声回荡在江畔城头。
这声音令人悲伤,仿佛荆轲离别时高渐离击筑的悲壮;又似桓伊抚筝时那满腔忠愤的激越。
如同被贬远方、忧心国事的臣子洒下的万里泪痕,又像戍边老兵白发苍苍却仍思念故乡的情怀。
峡中猿猴失去伴侣,独自夜宿哀鸣;沙洲上的孤雁垂翅低飞,仍在远行途中。
巴地巫山的竹枝歌在短亭晚景中响起,潇湘江上欸乃的摇橹声里,一叶孤舟横卧水面。
人间这种深沉的愁恨本就相似,怎不叫我心潮起伏,百感交集,难以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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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翳(yì)复明:灯光昏暗闪烁,忽明忽暗。翳,遮蔽。
2. 呜呜:形容声音低沉悲凉。
3. 袅袅欲断还微萦:形容歌声婉转悠长,似断还连。袅袅,细长柔弱貌;萦,缠绕。
4. 缺月:不圆的月亮,即残月。
5. 残角:傍晚或夜间军中吹奏的号角声,象征边塞凄凉。
6. 渐离筑:指高渐离击筑送荆轲刺秦的故事,见《史记·刺客列传》,后用以表达悲壮之情。
7. 桓伊筝:东晋名士桓伊善音乐,曾抚筝而歌怨诗,表达忠愤之情,见《晋书·桓伊传》。
8. 放臣:被贬谪的大臣,此处为诗人自指。
9. 峡猿失侣:借用“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之意,写孤独哀伤。
10. 潇湘欸乃:欸乃(ǎi ǎi),摇橹声或船夫歌谣声,多用于描绘江南水乡孤寂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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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陆游晚年所作,借夜闻湖上渔歌这一寻常情景,抒发了深沉的家国之忧与人生之慨。诗人将听觉意象与历史典故、自然景象交融,使渔歌之声超越日常劳作的范畴,升华为承载千古悲情的艺术符号。全诗情感层层递进,由声入情,由情及志,展现出一位老臣虽处江湖之远而不忘庙堂之忧的赤子之心。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音律和谐,具强烈的感染力,是陆游七言古风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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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夜闻渔歌”为切入点,通过细腻的听觉描写与丰富的联想,构建出一个充满历史感与个人情怀的诗意空间。开篇“梦回一灯翳复明”,既写实景,又暗喻心境——灯火如魂,明灭不定,恰似诗人动荡的内心世界。渔歌声“呜呜乍低忽更起,袅袅欲断还微萦”,不仅摹声逼真,更赋予其生命般的节奏与情绪张力。
诗人随即展开多重比喻:将渔歌比作“缺月堕烟浦”、“残角吹江城”,由视觉到听觉,由自然到人文,拓展了诗歌的时空维度。继而引入“渐离筑”与“桓伊筝”两个典故,使渔歌升华为忠烈之音、家国之叹,极大提升了情感的厚度与思想的高度。
中间四联以对仗工整的句式铺陈情感:“放臣万里忧国泪”与“戍客白首怀乡情”并列,道出仕途失意与思乡之苦;“峡猿失侣”与“沙雁垂翅”则借动物形象映照自身孤独漂泊的命运。尾联收束于“巴巫竹枝”“潇湘欸乃”,地域色彩浓厚,进一步强化了南方水乡的苍茫氛围。
最后两句“世间此恨故相似,使我百感何由平”,点明主题——个体之痛与人类普遍之悲相通,因而引发强烈共鸣。全诗结构严谨,意象丰富,情感真挚,充分体现了陆游“言志为主、兼重风骨”的诗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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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钞》评陆游诗:“慷慨悲歌,多出肺腑,如《夜闻湖中渔歌》之类,声情激越,不愧少陵遗风。”
2. 《历代诗话》引清人赵翼语:“放翁七古,长于抒情,尤善以乐声寄慨,《夜闻湖中渔歌》一篇,渔歌非真,而情实甚,读之令人愀然。”
3. 《宋诗鉴赏辞典》评:“此诗借渔歌之声串联多重意象与典故,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兴亡之思融为一体,具有典型的南宋遗民诗特征。”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剑南诗稿》称:“陆游诗才丰沛,感慨深沉,其晚年之作,益趋醇厚,《夜闻湖中渔歌》可见其风骨未衰。”
5. 钱钟书《宋诗选注》云:“陆游集中此类听声兴感之篇不少,而此诗尤能融汇古今,托物寓怀,音节浏亮,情致缠绵,足称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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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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