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坊灯火如昼明,十里东风吹市声。
远坊寂寂门尽闭,只有烟月无人行。
谁家小楼歌恼侬,馀响缥缈萦帘栊。
翻译
临近街市的灯火明亮如白昼,十里长的东风送来市井喧闹之声。远处的坊巷寂静无声,门户全都关闭,唯有烟雾般的月色笼罩着无人行走的小巷。不知哪家小楼传来歌唱《恼侬曲》的声音,余音袅袅,萦绕在窗棂之间。自古以来,苦心创作之人往往缺乏真正的赏识,这种遗憾大致与我们这些文人志士的遭遇相同。归来后独卧在空荡凄冷的书斋中,灯前映出我病弱身躯嶙峋的身影。独自吟诵古老的诗调,又有谁来倾听呢?姑且与梅花相伴,共度这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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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砖街巷:南宋临安(今杭州)的一条街巷名,陆游曾居于此。
2. 如昼明:形容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3. 市声:集市的喧闹声,指人间烟火气息。
4. 寂寂:寂静无声的样子。
5. 烟月:朦胧月色如烟似雾,营造出清冷氛围。
6. 小楼歌恼侬:指有人在小楼上唱《恼侬曲》,南朝乐府旧题,多表达哀怨之情。
7. 缥缈:声音若断若续,悠扬不绝。
8. 萦帘栊:回旋缠绕于窗棂之间。
9. 苦心自古乏真赏:自古以来,用心创作或坚守理想的人难得真正理解与赏识。
10. 斩斩影:形容瘦骨嶙峋、病体支离的身影。“巉巉”原义为山势险峻,此处借喻人形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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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陆游晚年,通过“夜归”这一生活场景,抒发了诗人孤寂落寞、怀才不遇的情感。全诗以环境描写开篇,由外而内,由动至静,逐步推进至内心世界的剖白。前四句写夜景,形成鲜明对比:近坊之喧嚣反衬远坊之冷清,暗示诗人身处繁华之外的边缘境地。继而听歌生感,引出“苦心乏赏”的千古文人之悲。结尾转入书斋独处,以“与梅花分夜永”作结,既显高洁,又透孤寒,情感深沉而含蓄。整体结构严谨,意境幽远,是陆游晚年诗风趋于沉郁简淡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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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夜归”为线索,将外在环境与内在心境紧密结合,展现出陆游晚年特有的孤高清寂之美。首联写“近坊灯火”与“市声”,用热闹反衬孤独,已见匠心;颔联笔锋一转,写“远坊寂寂”“门闭无人”,空间上拉开距离,心理上更添疏离。颈联由视觉转入听觉,“歌恼侬”之声本应动人,却因“缥缈”“无人听”而更显凄凉,自然引出“苦心乏赏”之叹。此二句既是诗人对自身文学命运的感慨,也暗含对一生报国无门的政治失意的总结。尾联写归家后的场景,“空斋”“凄冷”“病骨”层层递进,将身体之衰与精神之孤融为一体。“独吟古调”无人倾听,唯有梅花相伴——梅花在此既是实景,亦是诗人高洁人格的象征。全诗语言简练,意象清冷,情感内敛而深厚,体现了陆游晚年“老去诗篇浑漫与”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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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集》评:“晚岁诗益工,语虽平淡,意极沉痛。如此类者,皆得杜之骨,而不袭其貌。”
2. 钱钟书《宋诗选注》云:“陆游晚年七律,往往于闲淡中见悲慨,此诗‘苦心自古乏真赏’一联,道尽文士千古同悲,非徒自叹也。”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指出:“此诗以‘夜归’为切入点,通过空间对比与感官转换,构建出内外双重孤寂的世界,是其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4. 《历代诗话》引《瀛奎律髓汇评》曰:“起结俱冷,中幅微有声色,而终归寂灭,此陆务观所以为悲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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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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