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藏深闺,未省窥墙藩。
上车移所天,父母为它门。
妾身虽甚愚,亦知君姑尊。
下床头鸡鸣,梳髻著襦裙。
堂上奉洒扫,厨中具盘飧。
青青摘葵苋,恨不美熊蹯。
姑色少不怡,衣袂湿泪痕。
古路傍陂泽,微雨鬼火昏。
君听姑恶声,无乃谴妇魂。
翻译
女子从小深居闺中,从未窥视过墙外之事。
出嫁后随夫而去,父母家成了别人的门户。
我虽然愚笨,也知丈夫的母亲地位尊贵。
清晨鸡鸣便下床,梳发穿衣,穿上短袄长裙。
在堂上洒扫侍奉,在厨房准备饭菜。
摘来青青的葵菜和苋菜,遗憾不能做出熊掌般的美味。
婆婆脸色常不悦,衣袖上沾满泪水痕迹。
只盼我能生下男孩,让她得以抱孙含饴弄孙。
此愿终究落空,命运悲苦,反遭谗言中伤。
被抛弃也不敢怨恨,只悲叹辜负了她的养育之恩。
古道旁水泽边,细雨迷蒙,鬼火幽幽。
你听那“姑恶”的鸟鸣声,莫非是被责罚的妇人魂魄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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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女生藏深闺:古代女子未出嫁前不得随意外出,生活于内室之中。
2. 未省窥墙藩:从未见过墙外的情景;省,知晓;墙藩,院墙,代指外界。
3. 所天:指丈夫,旧时称夫为“所天”,意谓依靠之人。
4. 它门:指娘家已成他人之家,即出嫁后归属夫家。
5. 君姑:丈夫的母亲,即婆婆。
6. 头鸡鸣:接近鸡鸣之时,指凌晨。
7. 襦裙:短袄和裙子,古代女子日常服饰。
8. 具盘飧:准备饭食;飧,晚饭,泛指饭菜。
9. 美熊蹯:熊掌是古代珍馐,此处表示无法提供佳肴的遗憾。
10. 青青摘葵苋:采摘新鲜的葵菜和苋菜,反映日常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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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借夏夜舟中闻“姑恶”鸟鸣,触景生情,以鸟名“姑恶”谐音“姑恶”(婆婆凶恶),引出古代妇女在婆媳关系中的悲惨处境。全诗以一位被弃少妇的口吻自述,从出嫁、侍奉、期盼生子到终遭嫌弃、被弃的命运,情感沉痛,控诉深刻。诗人通过个体命运折射出封建礼教下女性的普遍苦难,尤其突出“孝道”与“男嗣”压力对女性身心的摧残。结尾以“姑恶”鸟声作结,将现实哀鸣升华为冤魂之叹,增强诗意的凄厉与警示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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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闻水鸟声甚哀”起兴,巧妙利用“姑恶”鸟名的双关意义,既写鸟声凄厉,又暗喻“姑之恶”,形成强烈的象征张力。全诗采用第一人称叙事,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层层递进地展现一位传统女性从婚嫁到被弃的生命历程。诗人并未直接批判,而是通过细节描写——如“下床头鸡鸣”“衣袂湿泪痕”“恨不美熊蹯”——刻画出媳妇战战兢兢、竭力讨好却仍遭嫌弃的悲剧形象。尤其“所冀妾生男,庶几姑弄孙”一句,深刻揭示了重男轻女观念对女性命运的决定性影响。末段转入环境描写,“微雨鬼火昏”营造阴森氛围,使“姑恶”之声更具超现实的哀怨色彩,仿佛冤魂申诉,令人毛骨悚然。整首诗融合叙事、抒情与象征,体现了陆游诗歌中少见的细腻悲悯与社会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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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卷三十七引清·钱仲联曰:“此诗托物寓慨,以‘姑恶’鸟名入诗,因声生义,哀感顽艳,实为宋代闺怨诗中别调。”
2. 《宋诗精华录》(今人钱基博选评):“借鸟名发挥,语极沉痛。‘放弃不敢怨,所悲孤大恩’十字,写出妇德之苦节与压抑,令人酸鼻。”
3. 《陆游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王水照选注):“诗以民间传说为背景,将自然之声转化为伦理之叹,体现诗人对底层女性命运的关注,具有深刻的人道主义精神。”
4. 《中国历代妇女作品选》评:“虽为男性诗人所作,但能深入女性心理,真实再现封建家庭中婆媳矛盾与生育压力,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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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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