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昔日曾轻装出游西行至秦地,归来时恰逢锦官城的早春时节。
五门之内花灯刚刚收尽,药市临近开启,小桃初绽,娇艳动人,令人情不自禁心神迷乱。
那霓裳羽衣曲是当年华清宫中的乐谱,舞者身姿轻盈如燕,歌女学莺啼般婉转吟唱。
歌舞尚未停歇,转眼之间,只见舞衣已换上金线绣成的新装。
人世间的悲欢哪能轻易预料?再也无法忍受眼前景物竟与往昔如此相似。
如今多病,几乎断绝了饮酒之乐;只在禅床边伴着茶烟,两鬓已生出缕缕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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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薄游:轻装出游,指随意、简朴的旅行。
2. 西适秦:向西前往秦地,即今陕西一带,陆游曾入蜀途经此地。
3. 锦城:成都的别称,因古代织锦业兴盛得名。
4. 五门:指成都城的五座城门,此处泛指城中繁华之地。
5. 药市:唐代以来成都著名的药材交易集市,每年二月举行,与花会相接。
6. 小桃妖妍狂杀人:形容初开的小桃花娇艳至极,“狂杀人”是夸张说法,意为令人痴迷若狂。
7. 霓裳法曲华清谱:指《霓裳羽衣曲》,传为唐玄宗在华清宫所制的宫廷乐舞。
8. 燕妒身轻莺学语:形容舞女体态轻盈如燕,歌女声音婉转如莺。
9. 曲生:酒的拟人称呼,古人称酒为“曲生”或“曲秀才”。
10. 禅榻茶烟:化用杜牧“茶烟轻扬落花风”及佛教禅修意境,指静居饮茶、参禅的生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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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初春怀成都》是陆游晚年回忆青年时期在成都生活所作的一首七言律诗。诗人以“初春”为引,由眼前景触发对往昔繁华生活的追忆,再转入现实的孤寂衰老,形成强烈对比。全诗情感深沉,语言婉丽而含悲,既有对青春岁月的眷恋,也有对人生无常的感慨。结构上由乐景写哀情,层层递进,体现出陆游晚年诗歌“老去诗篇浑漫与”的艺术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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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怀”字为核心,通过今昔对照展现诗人复杂的情感世界。前六句浓墨重彩地描绘昔日成都早春的繁华景象:灯市初歇、药市将开、桃花盛开、歌舞升平,尤其“霓裳法曲”“燕妒莺学”等句,借用盛唐宫廷意象,渲染出一种富丽堂皇、生机盎然的氛围。这种描写并非单纯写景,而是寄托了诗人对青春岁月、仕途理想乃至国家气象的集体记忆。
后四句笔锋陡转,从回忆跌回现实。“世上悲欢岂易知”一句承上启下,既是对人生变幻的慨叹,也暗含命运无常的哲思。末联“病来几与曲生绝,禅榻茶烟双鬓丝”,以日常生活细节收束全篇——不再饮酒,唯伴茶烟;青丝成雪,老境萧然。这一冷一热、一动一静的强烈反差,使诗意更加厚重。
值得注意的是,陆游虽以豪放爱国诗著称,但此类怀旧抒情之作亦极具艺术感染力。此诗语言绮丽而不失骨力,情感真挚而有节制,体现了其诗歌风格的多样性。同时,“风景似当时”一句,隐隐透露出物是人非、故国难返的深层悲哀,与其一贯的家国情怀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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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集》:“游之诗,早岁工藻采,晚岁归平淡。此篇属中年回忆之作,绮丽中见沉郁,得杜陵遗意。”
2. 《历代诗发》评:“‘小桃妖妍狂杀人’,语极佻达,而下接‘世上悲欢岂易知’,顿觉哀感顽艳,转折有力。”
3. 《瓯北诗话》卷六:“放翁记游成都诸作,多带追悼之意。此诗因春景触发,念及少日豪情,今则老病孤栖,读之令人愀然。”
4. 《唐宋诗醇》评此诗:“前幅极写繁华,后幅陡入衰飒,对比鲜明,所谓以乐景写哀者也。结语茶烟鬓丝,翛然尘外,有无穷之味。”
5. 《剑南诗稿校注》引清人评语:“‘宫衣换金缕’暗喻时光迁流,非止服饰之变,实年华之逝也。此等处最耐咀嚼。”
以上为【初春怀成都】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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