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头作雪雪未成,北风吹云如有营。
驱车出门何所诣,一放吾目登高城。
城中繁雄十万户,朱门甲第何峥嵘。
锦机玉工不知数,深夜穷巷闻吹笙。
国家自从失河北,烟尘漠漠暗两京。
胡行如鬼南至海,寸地尺天皆苦兵。
安危自古有倚伏,相持默默非敌情。
棘门霸上勿儿戏,犬羊岂惮渝齐盟。
翻译
江边天寒欲雪而雪未成形,北风卷着阴云仿佛有所图谋。驱车出门不知该往何处去,唯有登高远望,放目于子城之上。城中住户繁盛,有十万之多,朱漆大门、豪贵府邸何等雄伟壮丽。织锦琢玉的工匠不计其数,深夜里小巷深处仍可听见笙箫之声。自国家失去河北之后,战火烟尘弥漫,两京(东京开封、西京洛阳)也渐渐昏暗无光。敌军如鬼魅般从北方南侵直至海边,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天空都饱受兵祸之苦。唯独老将吴玠独自守护蜀地,使巴蜀地区井然有序,不见战星(欃枪,指战乱征兆)。名城大邑连绵数千里,至今未曾听闻战马嘶鸣之声。安与危自古以来便相互依存转化,双方对峙沉默,并非真的没有敌意。切莫把守边之事当作儿戏,犬羊之敌岂会因盟约而真正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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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子城:古代大城内的小城,多为官署或军事驻地,此处指成都的内城。
2. 江头作雪雪未成:江边天气寒冷,似要下雪却未形成,形容阴晦萧瑟之景。
3. 有营:似有谋划、行动之意,形容北风挟云如军队行进。
4. 何所诣:去哪里?诣,前往。
5. 一放吾目:放开视野,极目远眺。
6. 朱门甲第:指权贵人家的宅邸。朱门,红漆大门;甲第,上等府第。
7. 锦机玉工:织锦的织工和雕玉的匠人,泛指技艺精湛的能工巧匠。
8. 国家自从失河北:指北宋末年金兵攻占河北,导致中原沦陷。
9. 烟尘漠漠:战火纷飞,尘土弥漫,形容战乱景象。两京:指北宋的东京开封府和西京河南府(洛阳)。
10. 欃枪:彗星,古人视为战乱之兆,此处代指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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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作于晚年,借登临子城所见所感,抒发对国事的深沉忧虑与对边防的警策之思。全诗由写景起笔,转入对成都繁华的描绘,再陡转至中原沦陷、战乱频仍的惨状,形成强烈对比。诗人既赞颂吴玠镇守蜀地之功,又警示天下太平并非永恒,边防不可松懈。诗中“安危自古有倚伏”一句,体现其深谙历史规律的清醒意识;“棘门霸上勿儿戏”则直承史事,以汉代周亚夫细柳营之典,强调治军严谨的重要性。情感沉郁顿挫,语言质朴有力,充分展现陆游忧国忧民的一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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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晚登子城》是陆游晚年所作的一首七言古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江头作雪”营造出苍茫压抑的氛围,北风如营,暗喻外患未已。继而写登城所见,成都城内万户繁华,甲第连云,工艺兴盛,夜有笙歌,一派升平气象。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眼前之乐,而是笔锋急转,追述“失河北”以来中原板荡、两京沦陷、胡骑南侵、寸土皆兵的悲惨现实。这种对比手法极具震撼力,凸显了蜀地偏安一隅的特殊性。
诗中特别称颂“老吴将军独护蜀”,指吴玠在南宋初年坚守川陕,抵御金兵,使蜀地得以保全。陆游长期在蜀任职,对此深有体会,故语含敬意。但诗人并未因此乐观,反而提出“安危自古有倚伏”的哲理思考,强调和平表象下潜藏危机。结尾引用“棘门霸上”之典——汉文帝劳军,唯周亚夫细柳营戒备森严,其余如棘门、霸上皆松懈如儿戏——借此警告当政者不可轻忽边防,更不可信任“犬羊”之敌的盟誓。全诗由景入情,由近及远,由实转虚,层层推进,既有现实关怀,又有历史洞见,体现了陆游作为爱国诗人的思想深度与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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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钞》:“此诗感慨时事,语重心长,登高望远,不独写景,而家国之忧,溢于言表。”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陆游诗务抒忠愤,慷慨激昂,此篇虽晚岁所作,而志气不衰,尤见其始终如一之节概。”
3. 《历代诗话》引清代赵翼语:“放翁善以登临发议论,此诗前半写成都之盛,后半念中原之残,转折处极有力,所谓‘寸地尺天皆苦兵’,字字沉痛。”
4. 《瓯北诗话》卷六:“陆游诸作中,此类怀古伤今、警世诫边之作,最见其心系邦国,非徒吟风弄月者比。”
5. 《唐宋诗醇》评:“语虽平实,意极深远。结句引古诫今,凛然有风骨,足令守边者惕然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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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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