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三峡之中本是天下最为荒僻困苦的地方,万州尤其萧条冷落,有谁肯来关注呢?
去年正月偶然经过那里,曾为巴人停留了三天。
在南浦寻梅时,积雪覆满小舟;到西山饮酒,云雾升腾沾湿了鞋履。
直到今天梦中还仿佛听到那《竹枝词》的歌声,眼前仍是驿站前灯火点点、人影纷纷的道路。
暮春时节仍客居在蜀江之畔,回想往昔踪迹,不禁一阵悲怆涌上心头。
渐渐年老,自然明白欢乐的日子越来越少;到了明年,恐怕还会更加怀念今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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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万州:今重庆市万州区,地处长江上游,唐宋时属夔州路,为川东重镇。
2. 峡中:指长江三峡地区,地势险峻,交通不便,古称“穷处”。
3. 巴人:古代巴族后裔,此处泛指四川东部地区的百姓。
4. 南浦:古地名,多见于诗词,此处指万州附近长江南岸的渡口。
5. 雪满舟:形容冬末春初积雪未消,亦渲染清寒之境。
6. 西山:万州城西有翠屏山等山丘,古人常称“西山”,为游览胜地。
7. 云生屦(jù):屦为鞋,云生屦谓登山时云雾缭绕,沾湿鞋履,极言山高幽深。
8. 竹枝声:即《竹枝词》,巴渝一带民歌,刘禹锡曾仿作,陆游多次在诗中提及,具浓郁地方色彩。
9. 驿前路:驿站之前的道路,象征旅途与离别,亦暗示官宦漂泊生涯。
10. 残春:暮春时节,百花将尽,常寓人生迟暮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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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回忆早年行旅万州所作,以“偶忆”起笔,实则情感深沉,非一时即兴之作。全诗由地理之荒凉写到个人之漂泊,由昔日之游赏转至今日之感伤,层层递进,抒发了诗人对人生迟暮、欢娱难再的深切感慨。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陆游一贯的沉郁风格与对巴蜀风物的深厚感情。末两句“渐老定知欢渐少,明年还复忆今年”,语浅情深,极具哲理意味,道出了人类共通的时间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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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前八句追忆旧游,后四句转入当下感怀,形成时空对照。开篇即以“峡中天下最穷处”定下苍凉基调,突出万州的偏远与荒寂,但诗人却因“偶过”而驻足三日,可见其对巴地风土之深情。中间四句写景如画:“南浦寻梅雪满舟”写出江上清绝之趣,“西山载酒云生屦”则显山间逸兴,动静结合,视觉与触觉并用,极具画面感。而“至今梦听竹枝声”一句,由实入虚,将记忆中的民歌与灯火驿路交织成梦,使往昔情景历历在目,情感由此升华。结尾四句直抒胸臆,“陈迹回思一怆然”承上启下,由景及情。“渐老定知欢渐少”乃人生彻悟之语,平淡中见深刻;“明年还复忆今年”更进一步,预想未来之追忆,时间三层叠加——过去、现在、将来——构成强烈的命运无力感。全诗语言简淡,却情致绵长,充分展现了陆游晚年诗歌“看似寻常最奇崛”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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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以‘偶忆’发端,实蓄念久矣。‘雪满舟’‘云生屦’写景清绝,而‘梦听竹枝声’尤能摄巴中神韵。”
2. 《宋诗钞》评陆游诗:“善以平语写深情,此篇‘明年还复忆今年’,语近俚而意弥远,得风人之遗。”
3. 《历代诗话》引吴乔语:“陆放翁七律,晚岁益工。此虽非律体,而转折自然,结语含悲于乐,令人低回不已。”
4. 《瓯北诗话》(赵翼):“放翁记游之诗最多,然不忘民瘼,不废感时。此篇虽写个人忆旧,而‘万州萧条谁肯顾’一句,已见其心系穷边。”
5. 《唐宋诗醇》评曰:“情景交融,音节悲凉。末二语似浅实深,非阅历人生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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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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