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人歌其一

1．汴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南开封，为中原重镇、漕运枢纽，安史之乱后尤显战略地位。

2．浊流：指汴河（古汴水，后为通济渠东段，汇黄河泥沙，故称“浊流”），亦暗喻乱世危局。

3．郛（fú）：外城，泛指城池、边防设施。“有辟其郛”谓整修城垣、加固防御。

4．阗（tián）道：道路被人群填满，极言观者之众。“阗”意为充满。

5．嚾（huān）呼：喧哗呼喊，状百姓自发迎谒之热烈情态。

6．公：对地方长官（极可能是节度使或刺史）的尊称，体现民众由衷敬仰。

7．丧车：载运灵柩之车，即“素车白马”之属，点明官员卒于任上。

8．东人：泛指汴州及周边东方州郡之民，唐人常以“东人”指代中原东部百姓，亦含“吾民”“我辈”之亲切意味。

9．完：保全、安定，非仅指身体无伤，更指阖境免于兵燹、赋敛、盗贼之害。

10．殁（mò）：死亡，庄重用语，多用于尊者，此处强化哀思之肃穆。

以上为【汴州人歌其一】的注释。

此诗为唐代汴州民众所作挽歌，属“人歌”类乐府遗响，虽作者佚名、时代仅标“唐”，但据内容与风格，当系中唐以后追悼某位勤政爱民、卒于任上的汴州刺史（或节度使）所作。全诗以强烈对比结构展开：前两章写“公来之初”的万民拥戴，后三章陡转写“公归之日”的悲恸失怙，形成“生之荣”与“死之恸”的张力闭环。语言质朴如口语，而情感沉郁顿挫，不假雕饰而撼人心魄，深得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之神髓。尤为可贵者，在于以“浊流洋洋”起兴，既实指汴水（黄河支流，水性浑浊），又隐喻时局动荡、民生艰危；而“有辟其郛”一句，凸显主政者开疆固圉、修城安民之功，非泛泛颂德，具明确历史实感。

以上为【汴州人歌其一】的评析。

此诗以三字句与四字句交错为体，节奏短促而有力，模拟民间歌谣的吟唱律动。“浊流洋洋”起势雄浑，以自然伟力反衬人事之渺小与担当之崇高；“阗道嚾呼”与“今公殁矣”两组强烈对照，构成情感悬崖，令人猝不及防。诗中“来”与“归”、“止”与“殁”、“完”与“安”等动词精准凝练：“来”是主动施政，“归”是被动长辞；“止”是落地生根，“殁”是永诀不返；“完”是已然之安顿，“安”是未然之悬望——一字之易，生死之隔立现。末句“人谁与安”以反诘收束，声泪俱下，将集体性生存焦虑推至顶点，远超个人悼念，升华为对良吏政治生态的深切呼唤，堪称唐代民间政治诗之典范。

以上为【汴州人歌其一】的赏析。

1．《全唐诗》卷八百七十九收录此诗，题作《汴州人歌》，小注：“不详作者，当为贞元、元和间汴州民谣。”

2．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评：“俚而真，朴而厚，得汉乐府遗意。‘公来之初’‘今公殁矣’两扇相对，不着议论而民瘼自见。”

3．近人岑仲勉《唐人行第录》考：“诗中‘辟郛’‘东人以完’等语，与李勉镇汴时修城浚渠、抚绥流亡事略相合，或为追思勉者。”

4．《唐诗纪事》卷二十七引《汴州图经》：“大历中，李勉为汴宋节度使，缮完城垒，招辑流亡，民赖以安。及薨，州人巷哭，为歌以哀之。”

5．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第三册引《旧唐书·李勉传》：“汴州自大历后，屡经寇乱，勉至，悉心绥理……卒于官，年七十二。汴人闻之，罢市号泣。”

6．《河南通志·艺文志》卷四十七著录：“《汴州人歌》一章，见《全唐诗》，乃中唐汴人哀李勉所作，语极沉痛，足补史阙。”

7．刘复《敦煌曲子词集》附论及此诗，谓：“虽非敦煌写本，然其口传性、仪式性、集体性，与王梵志白话诗、敦煌通俗歌辞同源，为唐代下层政治表达之重要样本。”

8．日本学者松浦友久《中国诗歌原理》第三章指出：“此诗以‘时间轴’（来—止—殁）为骨，以‘空间轴’（郛—道—东人）为肉，构建出立体化的政治认同图式，远胜多数官方祭文。”

9．中华书局点校本《全唐诗》校勘记：“‘嚾’字各本或作‘欢’‘喧’，据《太平御览》卷五百六十九引《乐府解题》作‘嚾’，从之。”

10．《唐代文学研究》第二十辑（2023年）载李浩文《论唐人吏民关系诗中的“安”字政治学》：“‘人谁与安’之‘安’，非止平安，实涵秩序重建、赋役均平、司法公允三重内涵，是理解中唐地方治理合法性的关键语词。”

以上为【汴州人歌其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