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精卫口衔微小的木枝,想要用来填平浩瀚的东海。
刑天挥舞着盾牌与斧头,刚强的斗志始终未曾消退。
精卫与刑天虽已化为异物,却毫无畏惧,也从不后悔。
空怀昔日的雄心壮志,美好的时机又岂能等待得来!
以上为【读山海经(其十)】的翻译。
注释
精卫:古代神话中鸟名。据《山海经·北山经》及《述异记》卷上记载,古代炎帝之女精卫,因游东海淹死,灵魂化为鸟,经常衔木石去填东海。衔:用嘴含。微木:细木。
刑天:神话人物,因和天帝争权,失败后被砍去了头,埋在常羊山,但他不甘屈服,以两乳为目,以肚脐当嘴,仍然挥舞着盾牌和板斧。(《山海经·海外西经》)干戚:盾斧。
同物:精卫既然淹死而化为鸟,就和其它的都相同,即使再死也不过从鸟化为另一种物,所以没有什么忧虑。
化去:刑天已被杀死,化为异物,但他对以往和天帝争神之事并不悔恨。
徒:徒然、白白地。在昔心:过去的壮志雄心。
良辰:实现壮志的好日子。讵:岂。这两句是说精卫和刑天徒然存在昔日的猛志,但实现他们理想的好日子岂是能等待得到!
猛志:勇猛的斗志。
在昔心:过去的壮志雄心。
讵:表示反问,岂。
1. 《读山海经》:陶渊明组诗,共十三首,借阅读《山海经》所载神话传说抒发个人情怀。
2. 精卫:古代神话中的鸟名,传为炎帝之女女娃溺死东海后魂化为鸟,常衔西山木石以填东海。
3. 微木:细小的树枝。
4. 沧海:大海,此处指东海。
5. 刑天:神话人物,《山海经·海外西经》载:“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6. 干戚:干,盾;戚,斧。古代兵器,此处指刑天所持武器。
7. 同物既无虑:指精卫、刑天虽化为异物(鸟或无首之躯),但无所畏惧。
8. 化去不复悔:死后形体变化,但意志不改,绝不后悔。
9. 徒设在昔心:空有过去的雄心壮志。徒设,白白地怀抱。
10. 良辰讵可待:美好的时机怎能期待得到?讵(jù),岂、难道。
以上为【读山海经(其十)】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读山海经》诗的第十首。陶渊明对东晋的灭亡十分惋惜,对恭帝被弑痛心疾首。诗中歌颂了精卫和刑天的坚强斗争精神,寄托着诗人慷慨不平的心情和意愿。
陶渊明《读〈山海经〉》组诗共十三首,此为其十,借《山海经》中神话人物精卫、刑天抒发自己对理想执着追求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情怀。诗中通过精卫填海、刑天断首仍舞干戚的意象,表现了不屈不挠、死而不已的抗争精神。然而尾联笔锋一转,感叹徒有昔日壮志,良机难再,流露出深沉的无奈与悲慨。全诗情感激越,风格刚健,在陶诗冲淡自然的整体风貌中别具一格,体现了诗人内心深处未泯的豪情与现实之间的矛盾。
以上为【读山海经(其十)】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精卫填海、刑天舞干戚两个神话典故为核心意象,展现出一种超越生死、百折不回的斗争精神。前四句正面描写,气势磅礴:精卫虽微而志巨,刑天虽败而战不止,二者皆以残缺之身行不可能之事,其“猛志固常在”一句尤为警策,凸显出意志的永恒性。后四句转入抒情议论,“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复悔”进一步升华主题——即便形体改变,精神不灭,死而无憾。然而结尾陡然跌落:“徒设在昔心,良辰讵可待”,昔日壮志虽存,时不再来,理想终难实现,透露出深切的悲凉。这种由昂扬至低回的情感转折,使全诗在豪迈中见沉郁,在希望中含绝望,极具张力。值得注意的是,此诗风格迥异于陶渊明惯常的田园隐逸之风,显现出其人格中刚烈不屈的一面,揭示了诗人并非一味避世,而是心怀天下、志在济世的复杂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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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钟嵘《诗品》称陶渊明“文体省净,殆无长语”,然此诗慷慨任气,殊不类其常调。
2. 元好问《论诗绝句》云:“心画心声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以此观之,陶公亦有金刚怒目之作,非尽靖节萧散之态。
3. 龚自珍《杂诗》有“陶潜酷似卧龙豪,万古浔阳松菊高”之句,正可与此诗相印证,见陶诗豪情所在。
4. 鲁迅《且介亭杂文二集·题未定草六》评曰:“陶潜正因为并非‘浑身是静穆’,所以他伟大。……他也有‘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之类的‘金刚怒目’式。”此语最为切中肯綮。
5. 袁行霈《陶渊明集笺注》指出:“此诗借神话人物以抒己志,虽知事不可成,而志不可夺,悲壮激烈,迥异于其冲淡之风。”
以上为【读山海经(其十)】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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