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我久不见韩子,如读古书思古人。忽然相逢又数日,笑语反不共一樽。
谏垣尸居职业废,朝事汲汲劳精神。子华笔力天马足,驽骀千百谁可群。
嗟予老钝不自笑,尚欲疾走追其尘。子华有时高谈骇我听,荣枯万物移秋春。
所以不见令我思,见之如饮玉醴醇。叩门下马忽来别,高帆得风披飞云。
离怀有酒不及写,别后慰我寓于文。
翻译
唉,我已很久没有见到韩子华了,就像读古代典籍时思念古人一样。忽然间我们重逢,共处数日,谈笑风生,却竟未能同饮一杯酒以表欢欣。你在谏院空占职位,政事荒废,朝中事务繁杂,你却勤勉操劳,心神疲惫。子华你的文笔如天马奔腾,力能扛鼎,那些平庸之辈纵有千百,又有谁能与你为伍?我自叹年老迟钝,还不知羞愧,仍想奋力奔跑,追赶你的足迹。你有时高谈阔论,令我惊异,仿佛能使万物荣枯随秋春转换。正因平日不得相见,我才如此思念你;一旦相见,便如饮美酒般甘醇清冽。你突然叩门下马,匆匆来别,高帆乘风,如云飞去。离别之情深重,酒都来不及斟满表达,望你远行之后,以文章寄我,宽慰我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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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韩子华:即韩绛,字子华,北宋大臣,与欧阳修交好,曾任参知政事等职。
2. “如读古书思古人”:比喻久不见面而产生深切怀念,如同阅读古籍时对先贤的追思。
3. 谏垣:指谏院,宋代负责规谏皇帝、纠察朝政的机构。韩子华曾任职其中。
4. 尸居:空占职位而不尽其责,此处或为自谦,或暗含对时政的不满。
5. 朝事汲汲:形容政务繁忙,急迫操劳。汲汲,勤勉急切貌。
6. 天马足:比喻才华超群,笔力雄健,如天马行空,不受拘束。
7. 驽骀:劣马,比喻才能平庸之人。
8. 高谈骇我听:指韩子华议论宏阔,见解惊人,使欧阳修感到震撼。
9. 荣枯万物移秋春:形容其言辞有感化万物之力,仿佛能使草木随其言论而荣枯,季节为之变换,极言其才思之盛。
10. 玉醴醇:玉制的美酒,比喻相见之愉悦如同饮美酒般清醇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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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欧阳修写给挚友韩绛(字子华)的赠别之作,表达了深切的思念、对友人才华的钦佩以及离别时的不舍。全诗情感真挚,结构自然,由思而见,由见而别,层层递进。诗人以“读古书思古人”起笔,将韩子华比作古人,足见其人格与才学之高。中间盛赞其文才卓绝,笔力雄健,又感慨自身老迈,欲追而不能及,谦逊中见深情。结尾写别离之速与期盼来文以慰相思,情意绵长,余韵悠远。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体现了欧诗“温柔敦厚”“意近而远”的风格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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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情感为主线,贯穿“思—见—别”三个层次,结构清晰,情意跌宕。开篇以“嗟我久不见”直抒胸臆,奠定全诗怀人基调。继而写短暂相聚却“笑语反不共一樽”,看似平常语,实则蕴含遗憾与珍惜。诗人并未直接写友情,而是通过“读古书思古人”这一文化意象,将韩子华提升至精神偶像的高度,赋予其人格以历史厚重感。
中段转写对方才德,“笔力天马足”一句气势磅礴,以良马喻才,对比“驽骀千百”,凸显韩子华卓尔不群。而“尚欲疾走追其尘”则自贬以彰友之高,体现欧阳修一贯的谦退风度。更妙在“高谈骇我听”数句,将言语之力夸张至“移秋春”的程度,近乎神话,却恰显其思想之深刻与感染力之强。
结尾写别,用“叩门下马”“高帆披云”等动态描写,突出其行之速、别之猝然,令人怅然。末句“别后慰我寓于文”,既是对友情的延续,也是文人间特有的精神寄托——以文字代晤谈,以文章通心曲。全诗语言质朴无华,而情深意长,堪称宋代赠别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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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欧阳修诗主于温柔敦厚,和气溢发,虽多酬答之作,而情意真挚,绝无应酬之迹。”
2. 宋·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欧公诗不甚深巧,却自温润有味,如韩子华诗之类,皆可见其性情。”
3.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欧公于友朋赠答,最见性情。此诗思之深,见之喜,别之惜,层层写出,而以‘玉醴醇’喻相见之乐,语新而意隽。”
4. 清·纪昀评《欧阳文忠公集》:“此诗气体清苍,中幅称誉得体,结语情致缠绵,不失古人赠别之义。”
5.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欧阳修诗以气格胜,不尚雕琢,此诗叙情如话家常,而波澜自生,足见其笔力之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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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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