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子治新园,乃在太行谷。
山高地苦寒,当树所宜木。
群花媚春阳,开落一何速。
凛凛心节奇,惟应松与竹。
毋栽当暑槿,宁种深秋菊。
菊死抱枯枝,槿艳随昏旭。
此外众草花,徒能悦凡目。
千金买姚黄,慎勿同流俗。
翻译
刘著作(刘羲叟)营建新园,位于太行山的山谷之中。
地势高峻,气候苦寒,应当种植适宜于此地的树木。
众花争相在春日阳光下娇艳绽放,却凋谢得何等迅速。
唯有松竹节操坚贞、风骨凛然,才真正值得敬仰。
不要栽种夏天盛开的木槿,宁可种植深秋怒放的菊花。
菊花即使枯死也依然抱守枯枝,而木槿虽美却随朝夕昏晓不断开落。
黄杨树虽然可爱,但原产南方,气候温暖湿润,未必能适应北方严寒。
不知它经历霜雪之后,是否还能保持青翠之色。
只有颜色长久不衰,才能证明其根性坚韧、生命力充足。
除此之外的种种花草,不过只能取悦世俗凡眼罢了。
即便花费千金购买名贵的姚黄牡丹,也切勿因此随波逐流、趋附庸俗。
以上为【寄题刘着作羲叟家园效圣俞体】的翻译。
注释
1. 刘着作羲叟:即刘羲叟,字子伦,北宋学者,曾任著作佐郎,精于历法与史学,与欧阳修有交往。
2. 效圣俞体:模仿梅尧臣(字圣俞)的诗歌风格。梅诗以平淡简远、含蓄深刻著称,此诗语言质朴,属意深远,确有梅诗风味。
3. 太行谷:指太行山脉中的山谷,地理上多位于今山西、河北一带,气候寒冷,地势险要。
4. 当树所宜木:应种植适合当地环境的树木。“当”即“应当”,“树”作动词,种植之意。
5. 棠:原诗中未见“棠”字,疑为传写之误;此处或指“槿”,即木槿。按诗意,“毋栽当暑槿”更为通顺。
6. 槿:木槿,夏季开花,朝开暮落,花期短暂,常喻美好而易逝的事物。
7. 黄杨:一种常绿灌木,生长缓慢,冬夏常青,古人认为其性耐寒,但欧阳修对此有所怀疑。
8. 南土气常燠:南方气候常年温暖。“燠”(yù),暖热之意。
9. 姚黄:牡丹的名贵品种,出自洛阳,宋代极为珍视,象征富贵荣华。
10. 流俗:世俗风气,指追逐繁华、崇尚虚饰的社会习尚。
以上为【寄题刘着作羲叟家园效圣俞体】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欧阳修应友人之请所作的题园诗,借咏园林植物,寄托人格理想与道德追求。诗人以自然物象为喻,通过对比不同植物的品性,强调坚贞、持久、耐寒的品格,反对浮华短暂之美。全诗托物言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宋代士大夫崇尚气节、鄙弃流俗的精神风貌。结构上由景入理,层层递进,最终归结于“慎勿同流俗”的警诫,具有强烈的道德劝谕色彩。
以上为【寄题刘着作羲叟家园效圣俞体】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五言古体,结构清晰,层次分明。首四句点明园址环境——太行山谷,地高苦寒,暗示园林植物选择须顺应自然、讲求实用与耐久。接着以“群花媚春阳”反衬“心节奇”的松竹,形成鲜明对比,突出后者不畏严寒、节操坚定的象征意义。继而提出具体建议:“毋栽当暑槿,宁种深秋菊”,进一步强化对短暂与恒久、浮华与坚贞的价值判断。菊花“抱枯枝”而不落,象征忠贞不渝;木槿“随昏旭”而开谢,则暗讽世人趋时易变。黄杨一节尤为深刻,表面赞其可爱,实则质疑其能否经受风霜考验,体现欧阳修理性审慎的态度。最后以“千金买姚黄,慎勿同流俗”作结,将主题升华至人格修养层面:真正的价值不在外在的华美与昂贵,而在内在的坚定与脱俗。全诗寓哲理于物象,不露说教痕迹,却具警醒之力,是典型的宋诗“以理趣胜”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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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欧阳修诗:“大抵以气格为主,不屑屑于声律之间,而从容淡远,自有真味。”此诗正体现了这一特点,不重辞藻雕饰,而重意蕴传达。
2.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虽主唐诗,然其论诗主张“言志为本”,评此类咏物言志之作曰:“咏物诗不难于刻画,而难于寄托。”此诗托物寓意,寄慨深远,可谓得咏物之要。
3. 近人朱东润《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指出:“欧诗往往于平易中见深刻,此诗借种花之事,寓士人立身之理,反对趋时好、慕虚名,提倡坚守节操,具有典型的时代精神。”
4. 《宋诗钞·欧阳文忠公集》提要云:“永叔诗主理致,尤善以寻常事物发高尚之思。”此诗以园林植木为题,却引申出对人格根性的思考,正合此评。
以上为【寄题刘着作羲叟家园效圣俞体】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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