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琴纹如卧蛇，一弹使我三咨嗟。五音商羽主肃杀，飒飒坐上风吹沙。
忽然黄钟回暖律，当冬草木皆萌芽。郡斋日午公事退，荒凉树石相交加。
李师一弹凤凰声，空山百鸟停呕哑。我怪李师年七十，面目明秀光如霞。
又云理身如理琴，正声不可干以邪。我听其言未云足，野鹤何事还思家。
抱琴揖我出门去，猎猎归袖风中斜。
翻译
李道士弹琴，琴纹如同盘卧的蛇，一曲弹罢，令我再三赞叹。五音之中，商音、羽音主肃杀之气，琴声飒飒，仿佛坐中吹起风沙。忽然间转为黄钟大吕，带来温暖律调，宛如寒冬中草木萌发新芽。郡守官署中午时分公事已毕，庭院中荒凉的树石交错纵横。李道士再弹一曲，如凤凰鸣叫，顿时空山百鸟停止鸣唱。我惊讶于李道士年已七十，却面容清朗，光彩如霞。问他何以如此，他笑着回答：不要辛苦去炼丹求仙。只要养护根本，自然会焕发光彩。又说修身如同调琴，正声不可被邪音干扰。我听他言语尚未尽兴，却见他怀抱琴离去，野鹤般飘然归去，衣袖在风中猎猎斜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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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无为军：宋代行政区划名，治所在今安徽无为市，属淮南西路。
2. 李道士：指无为军中一位姓李的道士，生平不详。
3. 琴纹如卧蛇：形容琴上纹理蜿蜒，似蛇伏卧，亦暗示琴音灵动诡谲。
4. 咨嗟：赞叹、叹息，此处为赞叹之意。
5. 五音商羽：中国古代五音（宫、商、角、徵、羽）中，商属金，主秋；羽属水，主冬，皆具肃杀之气。
6. 飒飒：风声，此处形容琴音凄厉如风沙扑面。
7. 黄钟回暖律：黄钟为十二律之首，对应冬至阳气初生，此处喻琴音由冷转暖，带来生机。
8. 郡斋：州郡长官的居所，欧阳修曾任地方官，此处或为泛指。
9. 凤凰声：传说凤凰鸣叫为祥瑞之音，此处极言琴音高妙。
10. 烨其华：烨，光辉灿烂；华，光华、光彩。意为自然焕发美好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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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欧阳修此诗通过描写无为军道士李师的琴艺与修养，表达了对道家清静无为、养本固元思想的推崇。诗中以琴声变化象征天地四时之气，由肃杀而回暖，暗喻人生应顺应自然之道。李师虽年逾古稀却容光焕发，非因服食丹砂，而在“养其根”，体现作者对道教养生观的理解与认同。后以“理身如理琴”作比，强调正心守正的重要性。全诗融音乐、哲理、人物刻画于一体，语言清新流畅，意境深远，既赞道士高逸，亦抒己志，是欧诗中富于理趣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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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七言古体，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前八句集中写琴，以“卧蛇”“风沙”“萌芽”等意象描绘琴音之变幻莫测，从肃杀到和煦，展现音乐的感染力。中间转入人物描写，通过外貌（“面目明秀光如霞”）与语言（“慎勿辛苦求丹砂”）塑造李道士超然物外的形象。继而引出哲理：“养其根”与“理身如理琴”二语，将琴艺与修身融为一体，体现宋诗“以理入诗”的特点。结尾以“野鹤思家”“抱琴揖去”作结，意境飘逸，余韵悠长，使全诗在哲思之外更添高士风致。语言质朴而富有表现力，比喻生动，节奏跌宕，充分展现了欧阳修诗歌融情、景、理于一体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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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欧阳修诗主气格，尚理致，于平淡中见深意，此体尤多。”
2.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欧公诗有理趣，如《赠李道士》云‘惟当养其根，自然烨其华’，说得道理出。”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评欧阳修诗：“欧公才力雄健，议论正大，其诗多寓劝诫，有补世教。”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主唐诗，然于宋诗亦有涉猎，谓：“宋人以文为诗，欧苏为最，如‘理身如理琴’等语，直以议论为诗，开理学诗先声。”
5.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永叔诗好以常语说理，如‘养其根’‘正声不可干以邪’，语浅而意深，得风人之遗。”
以上为【赠无为军李道士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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