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丝丝细雨如织在江面的天空,即使六月雨中也吹拂着兰台般的清风。
博罗山中的老仙人时常走出洞府,千年石床边响彻鬼工的啼哭声。
蛇毒浓重凝结,洞穴潮湿阴森,江中鱼儿不食,口衔沙粒伫立不动。
想要剪下湘水之上一尺青天,吴地的女子啊,莫要说你的剪刀已钝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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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时;一本作「持」。
蛇毒浓凝:一作「毒蛇浓吁」。
湘中:一作「箱中」。
1. 罗浮山父:指罗浮山中的隐士或仙人。“父”为古代对长者或隐者的尊称。
2. 葛篇:可能指以葛布为题材的诗篇,或为乐府旧题,此处或为泛指编织类事物,与“织”呼应。
3. 依依宜织:形容细雨如丝,仿佛适宜织布。“依依”状雨丝轻柔貌。
4. 江雨空:江面上空飘洒的雨。
5. 兰台风:兰台本为汉代宫中藏书处,亦有清雅之风的意思;此处喻清凉之风。
6. 博罗老仙:即罗浮山中的仙人。博罗,即博罗山,为罗浮山别称,在今广东增城、博罗交界。
7. 千岁石床:传说中仙人所用的石床,历久不朽。
8. 鬼工:鬼斧神工,此处拟人化,谓鬼神为之劳作,甚至啼哭,极言工程之艰险奇绝。
9. 蛇毒浓凝:蛇毒之气浓重凝聚,形容山中湿热毒瘴。
10. 吴娥莫道吴刀涩:吴地女子莫说剪刀钝涩。吴娥,吴地美女,善织;吴刀,吴地所产利剪,喻精良工具。此句暗喻技艺高超者不应畏难。
以上为【罗浮山父与葛篇】的注释。
评析
诗歌称颂罗浮山人所织的葛布精细光洁,巧夺天工。
开头二句有「江雨空」、「兰台风」等字眼,象是描述天气,其实不然。「江雨」谓织葛的经线,光丽纤长,空明疏朗,比喻得出奇入妙。「依依」形容雨线排列得整齐贴近,所以「宜织」。以这个副词「宜」字绾连「织」和「雨」,所织的为雨线之意便明白易解。「织」字把罗浮山人同葛联系起来,紧紧地扣住诗题。次句则以「六月兰台风」写出葛布的疏薄凉爽。「雨中」二字承上句来,再一次点明以「江雨」喻葛之意。这种绮丽而离奇的想象,正是李贺诗的本色。
三、四句运用对比手法,进一步烘托罗浮山人织葛的技术高明。「博罗老仙时出洞」(「时」,一本作「持」),山人不时走出洞来,把织成的葛布拿给前来求取的人。句中的「时」,暗示他织得快,织得好,葛布刚刚断匹就被人拿走,颇有供不应求之势。下句「千岁石床啼鬼工」就是由此引起的反响。「石床」原指山洞中形状如床的岩石,这里指代山人所用织机。「千岁」,表明时间之久,也暗示功夫之深。姚文燮说:「千岁石床,言非寻常机杼,不惟人力难致,即奇巧如鬼工,亦为之惊啼不及也。」(《昌谷诗注》)
五、六两句描述天气炎热,为末二句剪葛为衣作铺垫。诗人写暑热,不提火毒的太阳,不提汗流浃背的劳动者,也不提枯焦的禾苗,而是别出心裁地选择了洞蛇和江鱼:「蛇毒浓凝洞堂湿,江鱼不食衔沙立。」蛇洞由于溽暑熏蒸,毒气不散,以致愈来愈浓,凝结成水滴似的东西,粘糊糊的,整个洞堂都布满了。洞里的蛇该是怎样的窒闷难受!江里的鱼热得无法容身,不吃东西,嘴里衔着沙粒,直立起来,彷彿要逃离那滚热的江水。洞堂和江水本来是最不容易受暑热侵扰的地方,如今热成这个样子,其他地方就可想而知了。这里,诗人奇特的想象和惊人的艺术表现力,可真有鬼斧神工之妙。
酷热的天气,使人想起葛布,想起那穿在身上产生凉爽舒适感觉的葛衣。尤其希望能够得到罗浮山人所织的那种细软光洁如「江雨空」,凉爽舒适如「兰台风」的葛布。要是用这种葛布裁制一件衣服穿在身上该有多好!「欲剪湘中一尺天」,与开头二句遥相呼应,「湘中一尺天」显然指的是犹如湘水碧波一般柔软光洁的葛布。有人说这句脱胎于杜甫的「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淞半江水」。李贺写诗,是力求不蹈袭前人的,这里偶而翻用,手法也空灵奇幻,别具新意。请看末句:「吴娥莫道吴刀涩」。诗人不写吴娥如何裁剪葛布,如何缝制葛衣,而是劝说吴娥「莫道吴刀涩」。这是为什么呢?一个「涩」字蕴意极为精妙。「涩」有吝惜意,这里指刀钝。面对这样精细光滑的葛布,吴娥不忍下手裁剪,便推说「吴刀涩」。这一曲笔,比直说刀剪快,诗意显得更加回荡多姿、含蓄隽永了。
李贺一生从未到过博罗一带,这首诗的题材可能是虚构的,也可能是根据传闻加工而成的。诗从头到尾紧紧扣住主题。开头写织葛,结尾写裁葛,无论是写织葛还是写裁葛,都围绕一个中心,那就是表现葛布质地优良,称颂织葛的罗浮山人技艺高超。诗人涉想奇绝,笔姿多变,运意构思,都显示出特有的「虚荒诞幻」的艺术特色。
李贺此诗以奇诡意象、幽冷意境著称,描绘了罗浮山一带神秘诡异的自然与传说景象。全诗融合神话、地理与超现实想象,通过“鬼工”“蛇毒”“衔沙鱼”等意象营造出阴森氛围,又以“剪湘中一尺天”这一浪漫奇想收束,展现诗人对自然之美的极致追求与艺术创造力。诗中隐含对技艺精纯的赞颂,亦透露出诗人身处困顿却向往高远的精神寄托。
以上为【罗浮山父与葛篇】的评析。
赏析
《罗浮山父与葛篇》是李贺典型的“鬼才”风格之作。开篇以“依依宜织江雨空”起兴,将细雨比作可织之丝,既写景又暗扣“葛篇”主题,构思巧妙。次句“雨中六月兰台风”,在炎夏中写出清凉之意,形成感官对比,增强诗意张力。
中二联转入幽冥境界:“博罗老仙时出洞,千岁石床啼鬼工”,仙人与鬼工并现,时空跨越千年,石床成为神话记忆的载体,“啼”字尤显凄厉,赋予非人世界以情感,极具李贺特色。颈联“蛇毒浓凝洞堂湿,江鱼不食衔沙立”,进一步渲染环境之阴森可怖——毒气弥漫、水族异状,自然界呈现病态,实为诗人内心郁结的外化。
尾联陡然翻出奇想:“欲剪湘中一尺天,吴娥莫道吴刀涩。”由实景转入幻想,欲剪天为帛,想象大胆至极。此句既是对织女技艺的礼赞,亦是对艺术创造不畏艰难的宣言。吴刀虽涩,志不可夺,暗含诗人虽处困厄而不改其志的情怀。全诗虚实相生,冷艳奇崛,充分体现了李贺“笔补造化天无功”的创作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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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李长吉诗集批注》:起二句先言越葛之妙。「江雨空」言细状,下句言葛凉。「江雨空」谓葛工之细,如素洁方空之类,疏爽来风也。下文所以云「鬼工」(首二句下)。此二句言葛之难得,申上出洞之致(「蛇毒浓凝」二句下)。结二句乃受之将付缝人也。「一尺天」犹然「江雨空」义,但前为织作语,此为材料语(「欲剪湘中」句下)。言易剪裁,以尽(葛)之轻妙。方云:刘缓敬《和湘东王杂咏》有云:「箱中剪刀冷」,长吉盖用其语(末句下)。
《李长吉歌诗汇解》:二句略言时景,织状密雨空嫁之意(首二句下)。此言葛者乃鬼工所为,今山人持之出洞,鬼工知其将以与人,故惜而啼也(「博罗老仙」二句下)。蛇因湿闷薰蒸而毒气不散,江鱼因水热沸郁时静伏不食。极言暑溽之象。以起下文命人剪葛制衣之意(「蛇毒浓凝」二句下)。
1. 《全唐诗》卷391录此诗,题为《罗浮山父与葛篇》,归入李贺乐府杂诗类。
2. 清·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此诗以江雨比葛之细,而欲剪天以为帛,奇想骇人。‘鬼工啼’三字,极言造物之奇与人力之苦。”
3. 清·方扶南《李长吉诗集批注》:“‘雨中六月兰台风’,写得凉意沁骨。‘衔沙立’三字,写鱼之呆状如画。”
4. 近人钱仲联《李贺年谱会笺》:“此诗或作于元和年间,借罗浮仙话以抒奇情,与《梦天》《天上谣》等同属游仙一路,然更带人间织作之实感。”
5. 今人刘衍《李贺诗校笺证》:“‘吴娥莫道吴刀涩’,语似劝勉,实自励也。李贺虽体弱才高,常叹命蹇,然诗心未尝稍懈,此句可见其志。”
以上为【罗浮山父与葛篇】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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