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歌

李夫人：汉武帝夫人也，延年之妹。妙丽善舞，早卒。上念之。方士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灯烛，设帷帐致之。上望见如夫人 貌，益愁思，作诗，令乐府弦歌。

紫皇宫殿重重开，夫人飞入琼瑶台：紫皇宫殿，天宫也。

緑香绣帐何时歇，青云无光宫水咽：刘辰翁云：至浅语亦独歩

翩联桂花坠秋月，孤鸾惊啼商弦发：翩聨，宋蜀本作翩翩。帝悼夫人赋云："秋气憯以凄悷兮，桂枝落而销亡。"

红壁阑珊悬佩珰，歌台小妓遥相望：红壁，椒壁色红。歌台小妓，夫人之侍女也。

玉蟾滴水鸡人唱，露华兰叶参差光：玉蟾滴水，夜漏也；鸡人，报晓之人也。俱见前注。

1. 李夫人：汉武帝宠妃，以美貌著称，早逝，武帝思念不已，曾命方士招魂相见。

2. 紫皇宫殿：道教中神仙所居的宫殿，此处喻指仙境或天庭。

3. 夫人飞入琼瑶台：形容李夫人死后升仙，琼瑶台为美玉筑成的仙台。

4. 绿香绣帐：饰有绿色花纹并散发香气的帷帐，象征生前居所的华美。

5. 青云无光宫水咽：天空黯淡无光，宫中流水似在悲泣，拟人化表现哀伤气氛。

6. 翩联桂花坠秋月：桂花纷纷飘落于秋月下，“翩联”形容花落之轻盈连绵。

7. 孤鸾惊啼商丝发：孤鸾鸟受惊哀鸣，琴弦奏出“商”调（古代五音之一，音悲凉）。

8. 红壁阑珊悬佩珰：红色宫墙边玉佩低垂，“阑珊”有残落、零落之意。

9. 歌台小妓遥相望：歌舞台上的年轻歌女远远张望，或为对比生者对亡者的追忆。

10. 玉蟾滴水鸡人唱：玉蟾指月亮，传说月中有蟾蜍；“鸡人”为古代宫廷报晓之人；意谓夜尽天明，时光流转。

以上为【李夫人歌】的注释。

《李夫人歌》是唐代诗人李贺借汉武帝宠妃李夫人之典创作的一首乐府诗，属“感遇”类作品。全诗以瑰丽奇幻的意象、凄清幽冷的氛围，描绘李夫人死后升仙的虚幻场景，抒发对美人早逝、生死永隔的哀婉之情。李贺善用神话色彩与象征手法，将现实情感投射于超现实图景之中，体现其“鬼才”诗风的独特魅力。此诗并非单纯咏史，而是借古抒怀，表达人生无常、美好易逝的深层哲思。

以上为【李夫人歌】的评析。

李贺此诗以浓烈的浪漫主义笔法重构李夫人的升仙场景，通篇不见直白哀悼，却处处浸透悲情。开篇“紫皇宫殿重重开”即营造出神秘庄严的仙境气象，而“夫人飞入琼瑶台”则赋予李夫人神性光辉，暗示其超凡脱俗之美。然而随即转入“绿香绣帐何时歇”的追问，透露出生死两隔、旧日温情不可复得的怅惘。“青云无光宫水咽”以自然界的异象烘托哀思，使天地同悲。

“翩联桂花坠秋月”一句意境极美，桂花象征高洁与短暂的美好，秋月更添清冷，花落如泪，暗喻美人凋零。“孤鸾惊啼商丝发”进一步以声音强化悲感，孤鸾失偶，哀鸣动天，音乐亦随之凄怆。后四句转入人间视角：“红壁阑珊”“佩珰”犹存，而主人已逝，唯余歌台小妓遥望，顿显寂寥。结尾“玉蟾滴水鸡人唱”点明时间流逝，露华兰叶在晨光中闪烁不定，一如记忆中的容颜，朦胧而不可触及。

全诗色彩秾丽（紫、绿、青、红、玉白），意象密集跳跃，语言奇崛冷艳，充分展现李贺“词诡调激”“造语惊人”的艺术风格。他不重叙事逻辑，而重情绪渲染与意象叠加，形成独特的“梦魇式”美感。

以上为【李夫人歌】的赏析。

1. 《全唐诗》卷390录此诗，题为《李夫人》，归入乐府歌行类。

2. 清·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评曰：“此咏李夫人之亡而武帝思之，因想象其升仙景象，以寓感叹之意。‘绿香绣帐’以下，皆设为夫人既去之后，宫中寂寞之状。”

3. 清·姚文燮《昌谷集注》云：“紫皇、琼瑶，言其升遐之速；绣帐、宫水，写其遗迹之悲。桂花坠月，喻色之终谢；孤鸾商丝，喻情之难续。佩珰空悬，小妓遥望，非复昔日承恩之象矣。鸡人报晓，露叶参差，惟见晨光之易逝耳。”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评：“长吉诗多冥搜玄想，《李夫人歌》尤以幽艳胜。‘青云无光宫水咽’七字，写出天地无声之境，真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

5. 当代学者周汝昌《唐诗鉴赏辞典》指出：“李贺借历史人物抒写生命悲剧意识，此诗通过时空错位、物是人非的对照，表现美的毁灭与永恒的追念，具有强烈的象征意味。”

以上为【李夫人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