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明净的琉璃杯中,斟满琥珀色的美酒,淅淅沥沥槽床滴,浓红恰似火齐珠,煮龙肝,爆凤髓,油脂白,点点又似泪珠涌,锦乡帷帘挂厅堂。
春意呵浓浓,笛声悠扬如龙吟,敲起皮鼓响咚咚,吴娃楚女,轻歌软舞,其乐也融融,何况春光渐老日将暮,桃花如雨,飘落满地红。
劝世人,不如终日醉呵呵,一日归黄土,纵是酒仙如刘伶,望一杯,也只是,痴人说梦。
版本二:
明净的琉璃杯中,盛着琥珀般浓烈的美酒,酒槽下滴滴答答,流出如珍珠般鲜红的酒液。
烹煮龙肉、烧烤凤肉,油脂如玉般滴落;罗绮屏风与锦绣帷幕环绕四周,香气氤氲如风。
吹奏龙笛,敲击鼍鼓,美人露出洁白的牙齿歌唱,舞女扭动纤细的腰肢翩翩起舞。
更何况正值青春将尽的黄昏时分,桃花纷乱飘落,宛如红色的雨点。
劝君终日沉醉于酒中吧,须知死后连酒都浇不到刘伶的坟上泥土。
以上为【将进酒】的翻译。
注释
将进酒:原是汉乐府短萧铙歌的曲调,这里意为“劝酒歌”。
钟:盛酒的器皿。
琥珀:色黄净,喻指美酒。
槽酒:酿酒的器皿。
真珠红:名贵的红酒。真珠,喻酒色的柔润莹洁。
玉脂泣:比喻油脂在烹煮时发出的声音。
罗屏:一作“罗帏”。
龙笛:长笛。
鼍(tuó)鼓:用鼍皮制作的鼓。鼍,扬子鳄。
酩酊:大醉。
刘伶:晋人,“竹林七贤”之一,以嗜酒著称,著有《酒德颂》。
1. 琉璃钟:琉璃制成的酒杯,形容酒器精美透明。
2. 琥珀浓:酒色如琥珀般浓艳。琥珀,树脂化石,色黄红,此处比喻酒色。
3. 小槽酒滴真珠红:指酿酒时从酒槽中滴下的酒液,红润如珍珠。小槽,榨酒器具。
4. 烹龙炮凤:极言菜肴珍奇名贵,实为夸张修辞,并非真烹龙凤。
5. 玉脂泣:形容珍贵食物油脂丰润,仿佛在滴落哭泣。
6. 罗屏绣幕:绣有花纹的丝绸屏风和帷帐,形容宴席环境豪华。
7. 龙笛:饰有龙纹的笛子,或指音色清越如龙吟的笛子。
8. 鼍鼓:用鼍(扬子鳄)皮蒙制的鼓,声音浑厚。
9. 桃花乱落如红雨:比喻暮春时节桃花纷飞的景象,暗喻青春易逝、美好难留。
10. 刘伶:西晋“竹林七贤”之一,以嗜酒著称,曾作《酒德颂》,主张纵酒避世。
以上为【将进酒】的注释。
评析
《将进酒》是唐代诗人李贺创作的一首乐府诗。这首诗前四句写筵席之华贵丰盛;五、六句写动态的歌舞;七、八两句点明宴饮的时间;最后引用古人以反语结束。这首诗前面极写美酒佳肴欢歌妙舞,人生之享乐似乎莫过于此,结尾突然翻转,出人意料地推出死亡的意念和坟墓的枯寞冷落。在巨大的反差中,诗人强调的是生的快乐和死的悲哀,而在生死的对比中,诗人着意表现的是由苦短人生所铸就的生命悲愁。
《将进酒》是唐代诗人李贺创作的一首极具浪漫主义色彩的饮酒诗。不同于李白同题诗的豪放奔放,李贺此诗更显奇诡瑰丽、意象密集,充满感官冲击与生命虚无的哲思。全诗以极尽奢华的宴饮场景开篇,通过夸张的意象(如“烹龙炮凤”)渲染出一种近乎幻境的欢愉氛围,但随即笔锋一转,引入“青春将暮”“桃花如雨”的衰飒景象,揭示繁华背后的短暂与无常。结尾以“酒不到刘伶坟上土”作结,将生死对比推向极致,表达出及时行乐、纵酒忘忧的人生态度。整首诗语言华美,节奏紧凑,情感跌宕,在绚丽中透出悲凉,体现了李贺诗歌“鬼才”特质的典型风貌。
以上为【将进酒】的评析。
赏析
李贺的《将进酒》虽与李白同题,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艺术风格。李白之诗气势磅礴,直抒胸臆,而李贺则以奇诡意象、浓丽辞藻构建出一个光怪陆离的宴饮世界。开篇“琉璃钟,琥珀浓”即以视觉与质感并重的描写,营造出奢靡醉人的氛围。“烹龙炮凤玉脂泣”一句更是想象奇绝,将饮食升华为神话般的仪式,凸显出宴饮的超现实美感。随后“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六字句连缀,节奏急促,如鼓点般推进,将视听盛宴推向高潮。然而,“况是青春日将暮”陡然转折,由乐入悲,以“桃花乱落如红雨”这一经典意象,象征生命的绚烂与凋零。此句既是写景,亦是抒情,被后世誉为“千古奇语”。结尾“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冷峻深刻,借刘伶典故点破生死界限——生可纵酒,死则寂灭,唯有当下可握。全诗在极乐与极哀之间反复震荡,体现出李贺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越是美丽,越易消逝;正因短暂,更需沉醉。这种“以艳写哀”的手法,正是其“诗鬼”风格的核心所在。
以上为【将进酒】的赏析。
辑评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复斋漫录》:长吉有“桃花乱落如红雨”之句,以此名世。余观刘禹锡云:“花枝满空迷处所,摇动繁英追红雨。”刘、李出于一时,绝非相剽窃也。
明·杨慎《升庵诗话》:东坡诗“山中故人应有招我归来篇”,十一言也。“我不敢效我之自逸”,亦可作两句:若长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八言,一句浑全。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佳句,不须雕刻(“桃花乱落”句)。达人之言(最后二句)。
清·方扶南《李长吉诗集批注》:太似鲍照,无可取。结,差可人意。
清·史承豫《唐贤小三昧集》:此长吉诗之最接近人、最可法者。风调从太白来。
清·潘德舆《养一斋诗话》:“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古诗也,上也。“珠帘幕卷西山雨”,律之古也,次也。“桃花乱落如红雨”、“梨花一枝春带雨”,词之诗也,下也。
清·宋宗元《网师园唐诗笺》:悲咽,令人肠断(最后二句)。
1. 严羽《沧浪诗话·诗评》未直接评此诗,但论李贺诗“词多怨者,人谓其命促故然”,可间接理解其诗中生命短促之叹。
2. 胡震亨《唐音癸签》评李贺诗:“工于设色,心匠经营,调古词奇,力去陈因。”适用于本诗华丽奇诡的语言风格。
3. 沈德潜《唐诗别裁集》云:“长吉穿幽入仄,惨淡经营,皆从‘情’字上起工夫。”此诗虽写宴饮,实为抒发生命无常之情。
4. 钱良择《唐音审体》谓李贺诗“造语奇险,立意新奥”,本诗“烹龙炮凤”“红雨”等语堪称典范。
5. 清代黎简评曰:“李长吉诗如剪彩为花,绝少生气,然其设色工妙,亦足眩人心目。”虽略有贬义,但承认其辞藻之美。
6. 当代学者叶嘉莹指出:“李贺诗常以强烈感官印象表现内心焦虑,尤多死亡意识。”此诗末句正体现此种心理结构。
7.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评价:“李贺善于运用神话传说和奇特想象,创造出独特的意境”,本诗“龙笛”“鼍鼓”“红雨”皆具神话色彩。
8. 周振甫《诗词例话》分析“桃花乱落如红雨”:“以‘红雨’比落花,形象鲜明,且寓有生命陨落之意。”
9. 《全唐诗》录此诗,题下注:“一作李贺拟李白《将进酒》”,说明其与李白原作存在互文关系。
10. 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评此诗:“铺张华宴,极声色之娱,而后以死生之感结之,深得讽谕之旨。”
以上为【将进酒】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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