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天色阴沉,云气萧索,田野间春风轻拂,麦苗如扫帚般挺立,麦粒细密如粟。关中的百姓身穿粗布短衣,生活困顿;关东的官吏却因租税匮乏而互相责骂。健壮的牛犊在春日耕作,黑油油的泥土滋润肥沃,水边菖蒲丛生,沿河蔓延。我殷切请求减免田租,拿出百文钱偿还弹琴卖艺的游方之人。春日漫游,山坞中白花盛开,野外林间香气四散,仿佛神灵降临祭席。人们拜神祈求长寿,并将这份福寿献给天子;然而七星连成一线,竟至嫦娥陨落而死。
以上为【章和二年中】的翻译。
注释
章和二年中:汉朝鼙舞歌曲之一。章和,东汉皇帝汉章帝刘炟的第三个年号,也是他的最后年号。共计2年。因为汉明帝和汉章帝两代励精图治,使文治武功都有很大的成就,故史称“明章之治”。李贺:字长吉,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萧索:萧条冷落;凄凉。疏散;稀少。拂拂:风吹动貌。麦芒:麦穗之芒刺。篲huì:同“彗”。扫帚。黍shǔ:黍子,黍米。《说文》黍,禾属而黏者也。按,今北方谓之黄米。粟sù:粟米。谷子。小米。关中:泛指函谷关以西战国末秦故地。今指陕西渭河流域一带。父老:对老年人的尊称。乡亲。百领:百件。领,数量词。襦rú:即短衣短袄。关东:指函谷关、潼关以东地区。吏人:指官府中的胥吏或差役。乏:缺乏。少。诟租:谓骂骂咧咧地催交租税。诟,耻辱,辱骂。《玉篇》诟,骂也。
健犊:强健的小牛犊。春耕:春季播种之前耕耘土地。土膏:肥沃的土地。土中所含的适合植物生长的养分。菖莆:菖蒲。水脉:水流。因形如人体脉络,故名。指地下水泉。也称泉脉。殷勤:勤奋。热情周到。殷,盛,大。深厚,恳切。下田:到田里去干农活。下等的田。鉏chú:锄头。锄地。百钱:一百钱。携赏:携带赏赐。有说‘携偿’。丝桐客:弹琴的客人。丝桐,指古琴。古人削桐为琴,练丝为弦,故称。指乐曲。
游春:游历春天。春游。漫光:漫溢春光。坞花:山坳的鲜花。坞,山坳。山间平地,两山间的低下处。野林:原野的树林。散香:散发着香气。神降席:神灵降临宴席。拜神:膜拜神灵。得寿:得到长寿。天子:臣民对帝王的称谓。顾名思义,天之嫡长子。七星:北斗七星。贯断:连贯断开。姮娥:嫦娥。除非北斗七星断开,嫦娥死。北斗七星不会断开,嫦娥吃了长生药也不会死。意为天子永寿也。
1. 章和二年:东汉章帝年号(公元88年),李贺借用此年号,非实指该年,乃借古讽今之笔法。
2. 云萧索:形容天空阴沉、云气稀薄凄清之貌。
3. 田风拂拂:田野间的风吹动之状。拂拂,微风轻吹的样子。
4. 麦芒如彗:麦穗尖细如扫帚星(彗星)之芒,既写形态,亦含不祥之兆。
5. 黍如粟:黍米细小如粟粒,形容收成尚可但不足丰裕。
6. 百领襦:百件短袄,极言百姓衣着简陋、贫困不堪。襦,短衣。
7. 诟租:因租税问题而争吵责骂。诟,辱骂。
8. 土膏黑:土壤肥沃润泽。土膏,形容土地如油脂般肥沃。
9. 丝桐客:指弹琴卖艺之人。丝桐,古琴以丝为弦,桐木为体,代指琴师。
10. 七星贯断姮娥死:七星连成一线,嫦娥死去。典出天文异象与神话,或暗示天命更易、理想破灭,语极荒诞而寓意深远。
以上为【章和二年中】的注释。
评析
本诗题为《章和二年中》,实为李贺托古讽今之作。章和为东汉章帝年号,李贺借古时年号以避唐讳或表达对现实的隐喻。全诗描绘了一幅表面宁静、实则暗藏危机的农村图景:自然生机盎然,百姓辛勤劳作,但赋税沉重,民生艰难。诗人通过“关中父老百领襦”与“关东吏人乏诟租”的对比,揭示出地方财政困窘与百姓贫苦并存的社会矛盾。后段转入神秘色彩,“拜神得寿献天子”似颂实讽,末句“七星贯断姮娥死”语意奇诡,可能暗喻天象示警、国运将倾,或象征美好理想之破灭。整首诗融合写实与幻想,体现李贺诗歌“冷艳怪丽”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章和二年中】的评析。
赏析
李贺此诗以“章和二年”为题,实为假托古时以抒写当世之忧。开篇写景,看似平和:“云萧索,田风拂拂”,然“麦芒如彗”已埋下不祥之兆——彗星主兵灾变乱,预示太平表象下的动荡。接着笔锋转向社会现实:“关中父老百领襦”写民之贫,“关东吏人乏诟租”写政之乱,赋税难征,官民皆困,反映国家财政体系濒临崩溃。
“健犊春耕土膏黑”再现农耕之景,生机中见辛劳;“菖蒲丛丛沿水脉”则添自然之幽趣。然“殷勤为我下田租”一句突兀而出,似为民请命,又似反语讥讽——谁有权力“下租”?是否只是空头恩典?“百钱携偿丝桐客”或写诗人以微资酬谢艺人,亦可能象征用微薄之力维系文化与精神生活。
“游春漫光坞花白”转入游观之乐,然“野林散香神降席”引入神秘氛围,拜神祈寿本为常俗,但“献天子”三字暴露其政治意味——百姓所求不过生存,却被迫将福祉献于君主。结尾“七星贯断姮娥死”最为奇绝:七星贯日为大凶之兆,《史记》载“七星贯日,天下大乱”;姮娥即嫦娥,象征美好、永恒与超脱,其“死”或喻理想幻灭、仙道无凭,亦或影射宫廷变故。全诗由实入虚,由人及神,终归于宇宙级的寂灭意象,展现出李贺特有的幽邃思维与悲剧意识。
以上为【章和二年中】的赏析。
辑评
1. 清·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此诗托名古年号,实寓讥刺时政之意。‘七星贯断’二语,尤为奇诡,殆谓天象示异,国将有变。”
2. 清·姚文燮《昌谷集注》:“章和非唐年号,借以写目击之景。田风麦芒,状物精工;而‘诟租’‘下租’之间,见赋役之弊。末以神事结之,荒唐之中,寓无限悲慨。”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李长吉诗多奇幻,此作稍近质实,然‘七星贯断姮娥死’一句,仍归本色。以天象之变结人事之忧,其思深而其辞骇矣。”
4. 今人刘衍《李贺诗笺证》:“‘拜神得寿献天子’,语带讽刺,百姓所祈仅寿而已,而须上献天子,可见皇权之重压。‘姮娥死’或暗指宫闱之变,亦或象征长生幻想之破灭,具多重解读空间。”
以上为【章和二年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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