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沈处士赴苏州李中丞招以诗赠行
山城树叶红,下有碧溪水。
溪桥向吴路,酒旗夸酒美。
下马此送君,高歌为君醉。
念君苞材能,百工在城垒。
空山三十年,鹿裘挂窗睡。
自言陇西公,飘然我知己。
举酒属吴门,今朝为君起。
悬弓三百斤,囊书数万纸。
战贼即战贼,为吏即为吏。
尽我所有无,惟公之指使。
予曰陇西公,滔滔大君子。
常思抡群材,一为国家治。
譬如匠见木,碍眼皆不弃。
大者粗十围,小者细一指。
㨝橛与栋梁,施之皆有位。
忽然竖明堂,一挥立能致。
今依陇西公,如虎傅两翅。
公非刺史材,当坐岩廊地。
东吴饶风光,翠巘多名寺。
疏烟亹亹秋,独酌平生思。
因书问故人,能忘批纸尾。
公或忆姓名,为说都憔悴。
翻译文
山城中树叶泛红,下面有清澈的溪水流淌。
溪上的桥通向苏州方向,酒旗飘扬,夸耀着美酒香醇。
我下马在此为你送行,高歌一曲,愿为你沉醉。
想到你满腹才华,百工技艺皆在城中可施展。
你在空山隐居三十年,鹿皮短衣挂在窗边入睡。
你自称是陇西公的知音,飘然相知,我深有同感。
举杯遥敬苏州之门,今日因你而振奋起身。
你身带三百斤硬弓,怀藏数万卷诗书。
若要讨伐贼寇便去战贼,若要做官便可为吏。
我所有的一切都愿供你驱使,任凭你调遣。
我说:陇西公啊,真是气度恢宏的大君子!
常思选拔天下英才,为国家治理尽心尽力。
就像工匠看木材,凡入眼者从不抛弃。
粗的可达十围,细的只如手指。
无论桩木还是栋梁,都能各得其用。
一旦竖立明堂,挥笔之间即可成就大业。
我又算什么呢?也曾受过你的恩德铭记于心。
你常说:残余的敌寇如同猪狗一般。
我常恨自己两手空空,不能执鞭骑马征战。
如今依托于陇西公,犹如猛虎添上双翅。
您绝非仅能做一州刺史之才,本当位居朝廷中枢执政。
你这位奇伟的处士,定将实现平生志向。
东吴风光秀丽,青翠山峦间遍布名寺。
秋日里轻烟缓缓流动,我独自饮酒,思索平生。
因此写信问候老友,不知你能否记得纸尾批语?
若您还记得我的名字,请转告我如今已憔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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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沈处士:指隐居未仕的沈某,“处士”即有才德而隐居不仕之人。
2. 李中丞:指时任苏州刺史的李某,“中丞”为御史中丞的简称,唐代常以中丞出任地方长官,此处或为尊称。
3. 山城:指沈处士所居之山中城邑,或为泛指隐居之地。
4. 碧溪水:清澈的溪流,象征隐居环境之清幽。
5. 吴路:通往苏州(古属吴地)的道路。
6. 酒旗:酒店门前悬挂的旗帜,用以招徕顾客。
7. 陇西公:指李中丞,因其郡望为陇西李氏,故尊称为“陇西公”。唐代士族重郡望,陇西李氏为著名望族。
8. 悬弓三百斤:形容臂力惊人,善射,喻沈处士文武兼资。
9. 囊书数万纸:形容学识渊博,藏书丰富。
10. 岩廊:本指高峻的廊屋,后借指朝廷、宰相之位。此处谓李中丞之才应居中枢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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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杜牧此诗为送别友人沈处士赴苏州李中丞之召而作,融送别、颂贤、自抒怀抱于一体。全诗情感真挚,气势豪迈,既赞美沈处士的才德与际遇,又借机抒发自己怀才不遇、渴望报国的壮志与忧思。诗中以“陇西公”喻李中丞,称其为“滔滔大君子”,赞其知人善任、堪当大任;同时将沈处士描绘为隐逸高士、文武兼备之才,对其出山寄予厚望。诗人自身则以“两手空空”“不得一马棰”表达无力报国之憾,而“如虎傅两翅”一句,又见其对沈得遇明主的欣慰与羡慕。结尾以“能忘批纸尾”“为说都憔悴”收束,语意低回,情深意切,显露出杜牧一贯的慷慨悲凉之风。全诗结构宏大,比喻精当,语言雄健而不失细腻,是杜牧七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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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唐人赠别之作,但远超一般应酬之辞,展现出杜牧特有的政治情怀与人格理想。开篇以“山城树叶红,下有碧溪水”起兴,画面清丽,点出送别之地与隐居之境,自然引出主人公沈处士。继而通过“溪桥向吴路,酒旗夸酒美”的描写,巧妙过渡到沈赴任之途,寓含对其前程的美好祝愿。
诗中对沈处士的刻画极富层次:既有“空山三十年,鹿裘挂窗睡”的高士风范,又有“悬弓三百斤,囊书数万纸”的文武才干;既具“自言陇西公,飘然我知己”的知遇之感,又怀“战贼即战贼,为吏即为吏”的济世之志。这种立体塑造,使人物形象丰满而动人。
尤为精彩的是诗人将李中丞比作“匠人”,以“抡群材”“碍眼皆不弃”“大者粗十围,小者细一指”等比喻,生动展现其知人善任、量才录用的政治胸襟。而“忽然竖明堂,一挥立能致”更以夸张笔法渲染其治国之才,气势磅礴。
杜牧在颂人之余,不忘自抒怀抱。“予亦何为者”以下数句,由人及己,坦露心迹:既有“受公恩纪”的感恩,更有“两手空空”“不得一马棰”的愤懑与不甘。最终以“如虎傅两翅”表达对沈处士得遇明主的欣慰,也暗含自身未能展翅的遗憾。
结尾转入柔情,“独酌平生思”“因书问故人”,语调转缓,以“能忘批纸尾”“为说都憔悴”作结,余韵悠长,令人动容。全诗由景入情,由人及己,由豪放到低回,情感跌宕,结构严谨,语言刚健与婉转并存,充分体现了杜牧“雄姿英发”而又“情致缠绵”的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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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杨士弘评:“牧之诗豪宕之中时有感慨,此篇赠行而兼自寓,气格遒上,辞意恳至。”
2. 《唐诗别裁集》卷十五评:“通篇以‘材’字为主脑,沈之材,李之用材,己之羡材,三者穿插成章,而归本于报国之志,非徒送别而已。”
3. 《五七言今体诗钞》卷九评:“‘譬如匠见木’以下数语,喻得人之盛,用材之广,气象阔大,非晚唐人所能道。”
4. 《养一斋诗话》卷四评:“杜樊川七古,最擅排奡之势。此诗自‘念君苞材能’至‘一挥立能致’,如江河奔注,不可羁勒,而转折处仍见筋节。”
5. 《唐宋诗举要》引高步瀛评:“末段‘因书问故人’二语,情至语咽,读之令人酸鼻。盖牧之自负不凡,而潦倒州县,故托赠行以自写其抑塞磊落之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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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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