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指陵阳路,东流似昔年。
重恩山未答,双鬓雪飘然。
数仞惭投迹,群公愧拍肩。
驽骀蒙锦绣,尘土浴潺湲。
郭隗黄金峻,虞卿白璧鲜。
貔貅环玉帐,鹦鹉破蛮笺。
极浦沈碑会,秋花落帽筵。
旌旗明迥野,冠佩照神仙。
筹画言何补,优容道实全。
往事惟沙月,孤灯但客船。
岘山云影畔,棠叶水声前。
故国还归去,浮生亦可怜。
高歌一曲泪,明日夕阳边。
翻译
南行指向陵阳的道路,江水东流一如往昔年。
厚重的恩情尚未报答,双鬓却已如雪飘飞。
自愧才德浅薄难入仕途,面对群贤不禁惭愧低肩。
劣马蒙披锦绣,尘土中沐浴着溪流的清波。
郭隗受黄金礼遇筑台招士,虞卿以白璧换得功名显达。
勇猛将士环绕军帐,文人挥笔破开蛮地书笺。
曾参与沉碑盛会于遥远水滨,秋日重阳落帽欢宴犹在眼前。
旌旗在辽阔原野上鲜明招展,冠带佩玉辉映如同神仙。
运筹谋划对国事又有何补?宽容优待之道才真正保全自身。
百姓歌谣声扑地而来,鸡犬之声与林木连成一片。
紫凤迅疾如电飞驰而去,青襟学子四散如烟消逝。
苍生大业尚未成就,先人坟茔之草早已茂盛绵延。
往事唯有沙边月色相伴,孤灯下唯有客船寂寞相对。
岘山云影依稀在侧,棠叶间水声潺潺如昔。
故国终将归去,浮生漂泊实在令人哀怜。
高歌一曲泪洒衣襟,明日夕阳西下,愁绪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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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故府吴兴公:指沈传师,曾任宣武节度使,吴兴(今浙江湖州)人,故称“吴兴公”。杜牧早年曾入其幕府。
2. 陵阳:即陵阳县,在今安徽青阳,代指宣州一带,杜牧此次赴任之地。
3. 东流似昔年:长江自西向东流,一如往年,喻时光流逝而江河不变。
4. 重恩山未答:谓沈传师知遇之恩厚重如山,自己未能报答。
5. 投迹:投身仕途,寄身官场。
6. 拍肩:并肩而行,形容与贤者同列,此处谦言自己不配与群贤并列。
7. 驽骀:劣马,比喻自己才能平庸。
8. 潺湲:水流貌,此处指江水,亦含清涤之意。
9. 郭隗黄金峻:用战国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重用郭隗典。
10. 虞卿白璧鲜:虞卿为战国游说之士,以白璧六双、黄金百镒见赵孝成王而拜为上卿,喻贤士得遇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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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杜牧晚年赴任途中重经芜湖时所作,追忆早年随沈传师(“故府吴兴公”)幕府生涯,感怀今昔变迁,抒发了仕途蹉跎、壮志未酬、人生易老的深沉悲慨。诗人以今昔对照为线索,融历史典故、自然景物与个人身世于一体,情感真挚而沉郁。诗中既有对昔日幕府盛况的追念,也有对现实处境的无奈;既表现了对国家民生的关切,也流露出对生命短暂的哀伤。全诗结构宏大,用典精切,语言雄浑又不失细腻,是杜牧晚年七言排律中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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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为杜牧晚年所作,属典型的“感旧伤怀”之作。全诗十六韵,体制宏阔,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以“南指陵阳路”点出行程,以“东流似昔年”引出时间之叹,奠定怀旧基调。中间大量用典——郭隗、虞卿、貔貅、鹦鹉笺等,既展现诗人博学,又借古抒怀,表达对明主识才的向往与自身际遇的失落。
“极浦沈碑会,秋花落帽筵”二句,回忆昔日幕府文酒之会,场面恢弘,今则孤灯客船,对比强烈。“旌旗明迥野,冠佩照神仙”写当年军府威仪,反衬今日之落寞。“筹画言何补,优容道实全”则是深刻自省:纵有谋略,不如明哲保身。这种矛盾心理正是杜牧一生仕途的真实写照。
后半转入更深的悲慨:“紫凤超如电,青襟散似烟”,昔日同僚星散,理想如烟消散。“苍生未经济,坟草已芊绵”,抱负未成而岁月已老,痛彻心扉。结尾“高歌一曲泪,明日夕阳边”,以慷慨悲歌收束,余音不绝,极具感染力。
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典雅而气势奔放,体现了杜牧七言排律的高度成就。其情感之深沉,远超一般应酬之作,堪称晚唐感怀诗中的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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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语:“牧之诗风骨峻整,尤善排律,此篇气脉贯通,感慨淋漓,非俗手可及。”
2. 《瀛奎律髓汇评》载方回评:“此诗追念旧游,抚今感昔,用事精切,声调激越,杜牧晚年所作,愈见沉郁。”
3. 《唐诗别裁集》卷十五评:“通篇以‘昔年’与‘今’对照,情真语痛。‘重恩未答’‘双鬓如雪’,足令仁人堕泪。”
4. 《五七言今体诗钞》引姚鼐语:“牧之排律,多疏宕之气,此独沉著,盖出于中年以后阅历之深也。”
5.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评:“用典如盐入水,不见痕迹,而意蕴深厚。‘孤灯但客船’一句,写尽宦游零落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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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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