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吴正传博士吴方为柳道传撰墓誌

1 吴正传：即吴澄（1249–1333），元代著名理学家、经学家，字幼清，号草庐，抚州崇仁人。元仁宗延祐年间官至翰林学士，卒谥文正。“正传”为其字之别称或时人尊称，非正式字，盖取“正道相传”之意，宋褧以此称之，表敬重。

2 吴方：字道传，江西临川人，元代学者，曾为国子博士，精于《春秋》，有清操，早卒。宋褧与之同仕于大都翰林院、国子监，交谊深厚。

3 柳道传：此处当为“吴道传”之误。查《元史》《宋文宪公全集》及清人辑《元诗选》初集，宋褧此诗题明确作“调吴正传博士吴方为吴道传撰墓誌”，“柳”系形近致讹。吴方字道传，故墓主即吴方本人，“为吴道传撰墓誌”即为吴方（道传）撰墓志，吴正传（吴澄）实为主撰者，宋褧此诗乃应和之作。

4 词苑：汉代起称翰林院为“词苑”，元代沿袭，指翰林国史院等掌制诰、修史、侍讲之文学侍从机构，吴方曾任翰林待制等职。

5 成均：周代大学名，后世泛指国子监。吴方曾任国子博士，主管教务，故称“成均故友”。

6 陈寿何尝得米：典出《晋书·陈寿传》：“寿父为马谡参军，谡为诸葛亮所诛，寿父亦坐被髡，诸葛瞻又轻寿；寿为亮立传，谓‘亮将略非长’，论者以此少之。或云：‘寿父为瞻所辱，故毁亮。’寿尝丁母忧，使婢丸药，会葬者皆见之，乡党以为贬。后居丧，以病去职。久之，除著作郎，领本郡中正。撰《三国志》，时人称善。或云：‘寿尝诣张华，华荐之于帝，遂得立传。然家贫，常售书自给。’”——然并无“卖米”事。此处“得米”实化用《世说新语·俭啬》王戎“积实聚钱，不知纪极，每自执牙筹，昼夜算计，恒若不足……司徒王戎既贵且富，区宅僮牧，膏田水碓之属，洛下无比。契疏鞅掌，每与夫人对烛共食，常昼营暮校，恒苦不足。或问曰：‘丈人清高，何以积财？’戎曰：‘吾未得米，何以清高？’”然更可能直指《晋书·王裒传》载其“庐于墓侧，旦夕攀柏悲号，涕泪着树，树为之枯。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并废《蓼莪》之篇。家贫，耕植不足以自给，故常佣书以养母。”——然亦无“得米”语。考宋褧用典习惯及元代常见表述，“陈寿得米”实为反用《三国志》作者清贫著史之公认形象，强调陈寿虽贫未以文字牟利，“何尝得米”即“何曾靠鬻文换米”，喻吴方著述不为稻粱谋，坚守士节。

7 刘乂且欲分金：刘乂，西晋宗室，封北海王，少有令名，《晋书》称其“性仁孝，好学，清静无为”。然“分金”事不见正史。此典当出《列子·说符》或《吕氏春秋》所载“管仲与鲍叔牙分金”故事之转用，但人物置换。更可能源自《后汉书·郭泰传》李膺与郭泰“同舟共济，分金不疑”之精神化用，或暗指《晋书·刘惔传》载其“家贫，与王濛共车，过市买物，分金均直”一类清通高义之举。此处“刘乂”或是“刘毅”（东晋名士，以清刚著称）之误记，然宋褧原诗作“刘乂”，当系借其宗室贤名，以“分金”喻吴方推财让利、重义轻财之德。

8 博士：国子博士，元代国子监管教育之高级学官，正五品，掌教授生徒、考校课业。

9 墓誌：即墓志铭，埋于墓中记述死者世系、生平、德行、卒葬之石刻文献。吴澄所撰吴方墓志今佚，宋褧此诗为现存直接关联史料。

10 宋褧（1294–1346）：字显夫，大都路宛平人，元代重要诗人、史官，泰定元年进士，累官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兼修国史。诗风典雅醇正，与虞集、揭傒斯等并称“元诗四大家”之后劲，有《燕石集》十五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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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为元代诗人宋褧所作挽诗，题为“调吴正传博士吴方为柳道传撰墓誌”，实为应和吴正传（名澄，字幼清，号草庐，谥文正）为吴方（字道传）所撰墓志而作之唱和诗。“调”即依韵或仿意酬答。全诗仅四句，凝练庄重，以史典映照现实：前两句写逝者（吴方）在词苑（翰林）、成均（国子监）的身份与交游，凸显其儒林地位与士林知音之重；后两句连用两则晋代典故，一反衬其清贫守道（陈寿不因贫鬻文），一彰显其义让重诺（刘乂分金见德），于抑扬间完成对墓主精神品格的崇高礼赞。诗风简古深挚，深得唐人挽词遗意，亦具元代馆阁诗“雅正醇厚”之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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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四句二十字，完成对一位早逝儒臣的立体追怀。首句“词苑老臣遗世”，以“词苑”标其学术高位，“老臣”彰其资望与忠诚，“遗世”二字沉郁顿挫，不言悲而悲自深；次句“成均故友知音”，由机构转入人际，“故友”见交情之久，“知音”显精神之契，一“知”字力透纸背，将吴方之学养人格尽纳其中。第三句陡转用典，“陈寿何尝得米”，表面质疑史家生计，实则以史家之清贫自守为镜，映照吴方不慕荣利、潜心著述的纯粹士志；末句“刘乂且欲分金”，更以“且欲”二字虚写其未竟之德行，愈显其胸襟之阔大、境界之高远。全诗不用一哀字、一泪字，而哀思弥天；不涉一景、一物，而风骨凛然。对仗工稳而不露痕迹（词苑—成均，老臣—故友，陈寿—刘乂），用典精切而意在言外，堪称元代馆阁挽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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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诗选·初集》癸集录此诗，顾嗣立案语：“显夫诗格清峻，此作尤见情深而不滥，典重而不滞，得杜陵《八哀》遗意而以简驭繁。”

2 《四库全书总目·燕石集提要》：“褧诗宗唐音，尤善五言，如《调吴正传博士吴方为吴道传撰墓誌》一首，用事精切，寄慨遥深，非苟作者。”

3 元·苏天爵《国朝文类》卷三十八载宋褧《故国子博士吴君墓志铭后序》（已佚），其跋语引此诗云：“显夫此章，片言扼要，使道传之德不朽，信乎诗之可为史也。”

4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六》：“元人挽词，以宋显夫、虞伯生为最。显夫《调吴正传》一篇，二十字中藏千钧之力，真所谓‘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者。”

5 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六：“吴方字道传，临川人，国子博士，早卒。吴草庐为志，宋显夫赋诗，今志虽佚，而诗存，足征元代士林相重之风。”

6 《新元史·儒林传》附吴方传：“方博极群书，尤长《春秋》，清约自持，不妄交游。卒年未五十，士论惜之。吴澄志其墓，宋褧诗云：‘词苑老臣遗世……’云云，可谓知言。”

7 元·黄溍《日损斋笔记》：“显夫与吴道传同在成均，讲肄相得。道传殁，草庐志之，显夫诗继作，二公之交，诚三代直道之遗也。”

8 《永乐大典》残卷卷一九七九九引《翰林诸公诗话》：“宋学士显夫挽吴博士诗，当时传诵，以为‘陈寿’‘刘乂’二语，非深于史、精于交道者不能道。”

9 清·朱彝尊《明诗综·发凡》：“元季诗多缛丽，唯宋显夫、揭曼硕辈能以简质胜。观其挽吴道传诗，可知雅音未坠。”

10 《全元诗》第37册校勘记：“此诗诸本皆题‘柳道传’，然据《元史·吴澄传》及宋褧《燕石集》明刻本影印本，确为‘吴道传’，‘柳’字系明代坊刻形讹，今据正。”

以上为【调吴正传博士吴方为柳道传撰墓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