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词话 · 第三十一则

见萧统《陶渊明集》序。

见《王无功集》卷下【答冯子华处士书】。所称薛收赋，谓系【白牛溪赋】。

1. 昭明太子：即萧统，南朝梁武帝长子，主持编纂《文选》，谥号“昭明”，故称昭明太子。

2. 陶渊明：东晋著名诗人，字元亮，号五柳先生，被誉为“隐逸诗人之宗”。

3. “跌宕昭彰，独超众类。抑扬爽朗，莫之与京”：出自萧统《陶渊明集序》，形容陶诗情感起伏明显，风格突出，无人可比。“京”意为“大”或“比肩”，“莫之与京”即“无人能比”。

4. 王无功：即王绩，字无功，隋末唐初诗人，号东皋子，其诗风疏淡自然，有魏晋遗风。

5. 薛收：字伯褒，隋末唐初文学家，薛道衡之子，以文才著称，曾为秦王府记室参军。

6. “韵趣高奇，词义晦远。嵯峨萧瑟，真不可言”：语出王绩《答冯子华处士书》，赞薛收赋作之意境高远、语言深奥、气象苍凉，难以言传。

7. 嵯峨：山势高峻的样子，此处比喻文气雄伟。

8. 萧瑟：原指秋风声，引申为凄清、苍凉的意境。

9. 东坡：即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北宋文学巨匠，其词开豪放一派。

10. 白石：即姜夔，字尧章，号白石道人，南宋词人，风格清空骚雅，属婉约派中的高格者。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三十一则】的注释。

本则《人间词话》体现了王国维对词体艺术境界的深刻追求。他借昭明太子与王无功对诗、赋的评价，提出“跌宕昭彰”与“韵趣高奇”两种高妙的艺术气象，并指出这两种气象在词中极为罕见。前者强调情感奔放、风格鲜明、气势雄健，后者注重意趣深远、语言含蓄、意境苍茫。王国维认为，唯有苏轼具备前者的风骨，而姜夔（白石）略具后者的神韵。这既是对苏、姜二人艺术成就的高度肯定，也暗含了对词体整体气象偏于婉约、缺乏雄浑高远之境的遗憾。此则反映了王国维崇尚“境界”、重视精神气格的审美理想。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三十一则】的评析。

本则以“气象”为核心，探讨词体艺术所能达到的精神高度。王国维借用古人评诗论赋之语，提出“跌宕昭彰”与“韵趣高奇”两种理想境界，实为对词体格局的拓展性期待。前者重在气势与情感的自由奔放，如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中“大江东去”的雄浑壮阔；后者重在意境的幽远与语言的含蓄，如姜夔《扬州慢》中“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的萧疏清冷。王国维认为，多数词作囿于婉约缠绵，缺少这两种高格气象。他将苏、姜分别作为两种气象的代表，虽言“略得一二”，实已给予极高评价。此则不仅展现了他对词史的整体把握，也体现了其审美理想中对“大境界”与“高格调”的执着追求。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三十一则】的赏析。

1. 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东坡词如天风海涛，足以动荡一世。”——可佐证“跌宕昭彰”之气象。

2. 张炎《词源》评姜夔：“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与“韵趣高奇，词义晦远”相契。

3. 刘熙载《艺概·词曲概》：“苏辛皆至情至性之人，故其词豪宕而有真气。”——说明豪放词需有真情支撑，方成“跌宕”之境。

4. 况周颐《蕙风词话》：“读半阕而觉韶光之流逝，聆一语而知身世之悲凉，此白石之所长也。”——呼应“嵯峨萧瑟，真不可言”之感。

5. 钱锺书《谈艺录》：“王静安赏东坡之旷，白石之清，皆取其神而不拘于迹。”——点明王国维评词重在精神气象而非形式技巧。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三十一则】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