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词话 · 第四十五则

1. 东坡：即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北宋文学巨匠，词开豪放一派。

2. 稼轩：即辛弃疾（1140–1207），字幼安，号稼轩，南宋著名词人，继承并发展苏轼豪放风格，词风雄健慷慨。

3. 雅量高致：指气度宽宏、情致高远，形容人的胸襟与品格超凡脱俗。

4. 伯夷：商末孤竹国王子，因不食周粟而饿死首阳山，被视为节操高洁的象征。

5. 柳下惠：春秋时鲁国大夫，以“坐怀不乱”著称，代表道德自律与从容中道之人格典范。

6. 白石：即姜夔（约1155–约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南宋格律派词人，风格清空骚雅。

7. 蝉蜕尘埃：比喻脱离世俗污浊，如蝉蜕壳般获得精神上的净化与升华，常用来形容超然物外的境界。

8. 局促辕下：原意是马匹被困于车辕之间，行动受限；此处比喻心灵或创作受拘束，不得自由舒展。

9. 《人间词话》：王国维所著文学批评经典，融合西方哲学与中国传统诗学，提出“境界说”为核心理论。

10. 第四十五则：此条在通行本《人间词话》中列为第四十五则，部分版本或略有差异。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四十五则】的注释。

此则为王国维《人间词话》第四十五则，集中体现了他对词人精神气质与人格境界的高度重视。王国维认为，真正伟大的词作不仅在于语言技巧或意境营造，更在于作者内在的胸襟与品格。他将苏轼、辛弃疾并列推崇，称其有“雅量高致”，并以古代贤人伯夷、柳下惠作比，强调其人格之高洁与胸怀之博大。相较之下，尽管姜夔（白石）艺术上清逸脱俗，然精神格局受限，未能真正超越世俗羁绊，故被批评为“局促辕下”。这一评价反映了王国维“境界说”的核心理念——词之高下，归根结底取决于作者人格之深广与自由程度。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四十五则】的评析。

本则短小精悍，却蕴含深刻的艺术哲学。王国维并未从音律、用典、修辞等技术层面评论三位词人，而是直指其人格境界，体现出他“词以境界为最上”的一贯主张。苏轼历经贬谪而旷达自持，辛弃疾身处危局仍志在恢复，二人皆能在逆境中保持精神的独立与高昂，故其词自有浩然之气。而姜夔虽才情出众，终身布衣，寄人篱下，其词多写个人幽微之情，意境清冷，然少有对时代与生命的宏大观照，因而被王国维视为“局促”。这种批评并非否定其艺术成就，而是指出其精神高度不及苏辛。值得注意的是，“蝉蜕尘埃”本是极高评价，但接以“局促辕下”，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出王国维对“自由人格”的极致追求——真正的超脱不是避世，而是在入世中保持精神的广阔与挺立。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四十五则】的赏析。

1.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其他条目中多次强调“能写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与此则呼应，可见其一贯重视创作者主体精神。

2. 缪钺《诗词散论》指出：“苏辛之词所以不可及者，在其胸襟抱负之大，非仅技艺之工。”可为此则之有力佐证。

3. 叶嘉莹在《唐宋词十七讲》中分析此则时认为，王国维所谓“雅量高致”，实指一种“担荷的精神”，即面对人生苦难仍能承担而不逃避。

4. 刘永济《词论》云：“白石词胜在格调，然气力不足，不能如东坡之天风海涛，稼轩之龙腾虎跃。”与王国维观点相近。

5. 龙榆生《词学十讲》亦言：“姜白石清空骚雅，终觉偏于一隅，不如苏辛之博大深厚。”

6.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白石道人歌曲》称姜夔“词格颇高，然气势未壮”，间接支持王国维“局促”之评。

7. 近代学者夏承焘虽为姜夔研究大家，亦承认其“襟抱有限，难与苏辛并驾”。

8. 王水照《苏轼研究》指出：“苏轼的‘雅量’体现在其融通儒释道的思想境界与处变不惊的人生态度。”

9. 辛弃疾研究专家邓广铭曾言：“稼轩一生以气节自负，以功业自许，其词乃其心声之流露。”

10. 《人间词话》此则影响深远，成为后世评价苏、辛、姜三人地位的重要理论依据之一。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四十五则】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