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冯延巳的词虽然保留有五代的风格,但堂庑格局显得特别开阔宏大,开启了北宋一代词作的风气,与李璟、李煜的词都在《花间集》的范围之外,所以不宜在《花间集》中登录他们的片词只字呀。
版本二:
冯正中的词虽然没有失去五代时期的风格,但其境界更为开阔宏大,开启了北宋一代词风的先河。他与南唐中主李璟、后主李煜的词作,都超出了《花间集》所收录词作的范围,因此《花间集》中没有收录他任何一首词,也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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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龙沐勋《唐宋名家词选》:"案《花间集》多西蜀词人,不采二主及正中词,当由道里隔绝,又年岁不相及有以致然。非因流派不同,遂尔遗置也。王说非是。"
1. 冯正中:即冯延巳(903–960),字正中,五代南唐著名词人,官至宰相。其词情感深挚,语言清丽,开北宋词风之先。
2. 不失五代风格:指冯延巳的词仍保留五代时期词作的基本风貌,如抒写离愁别恨、闺怨情思等。
3. 堂庑特大:“堂庑”原指房屋的厅堂与廊屋,此处比喻词的艺术格局、意境范围。意谓冯词境界开阔,气象宏大。
4. 开北宋一代风气:指冯延巳的词风影响了晏殊、欧阳修等北宋初期词人,成为宋词发展的重要源头之一。
5. 中、后二主:指南唐中主李璟和后主李煜,均为五代重要词人,尤以后主李煜成就最高。
6. 《花间》范围之外:指其词风不同于《花间集》所代表的以温庭筠为首的西蜀词派,后者多描写女性、爱情、酒宴,风格绮靡香软。
7. 《花间集》:五代后蜀赵崇祚编选的中国最早的一部文人词总集,收录晚唐至五代十八位词人五百首词作,以婉约艳丽为主。
8. 不登其只字:《花间集》中未收录冯延巳任何一首词。历史事实确如此,冯延巳不在《花间集》所列十八位词人之中。
9. 宜:理应,应当。表示作者认为这一现象合乎情理。
10. 风气:指文学风尚、时代风格。此处强调冯延巳对宋代词风形成的影响。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十九则】的注释。
评析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第十九则中高度评价了冯延巳(即“冯正中”)的词史地位。他认为冯延巳虽承袭五代词风,却在艺术格局和思想境界上有所拓展,形成了更为宏大的“堂庑”,即作品的气象与格局远超一般五代词人。这种开阔的审美空间为后来北宋词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具有承前启后的意义。同时,王国维指出冯延巳与南唐二主(李璟、李煜)的词皆未被收入《花间集》,并非偶然遗漏,而是因其风格已突破《花间集》以浓艳婉约、闺情绮语为主的审美范式,走向更深沉、更广阔的情感与精神表达领域。此则体现了王国维对词体演进脉络的敏锐把握,以及他对“境界”作为核心审美标准的坚持。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十九则】的评析。
赏析
本则短小精悍,却极具词史洞见。王国维以“堂庑特大”四字精准概括冯延巳词的艺术特征,既肯定其继承性,更突出其开拓性。相较于《花间集》中多局限于闺阁情思、辞藻雕饰的作品,冯延巳的词在情感深度与意境营造上更具张力,常于婉约中见沉郁,于闲愁中寓人生感慨,这种内在意蕴的扩展正是“堂庑”扩大的体现。例如其名句“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表面写景,实则暗含心绪波动,引发无限遐思,已具宋词意味。王国维将冯延巳与南唐二主并提,揭示出一条从五代到北宋的词风转型线索——由外在描摹转向内在抒发,由狭小空间走向广阔心灵。这条线索未被《花间集》所容纳,正说明《花间集》有其审美局限,而真正的艺术突破往往生于体制之外。此则也反映出王国维“境界说”的评判逻辑:艺术价值不在于是否入集、是否流行,而在于是否拓展了精神空间。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十九则】的赏析。
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一:“冯正中《蝶恋花》十阕,郁伊惝恍,简淡深厚,有《骚》《雅》之遗。”
2. 夏敬观《吷庵手批〈花间集〉》:“延巳词柔厚而不纤靡,与端己、飞卿异趣。北宋晏、欧,悉禀其遗则。”
3. 王国维《人间词话》第二十则续评:“正中词品,若欲于其词中求之,必曰:‘和泪试严妆’,可谓近之矣。”
4. 胡适《词选》:“冯延巳是南唐词人中最能影响北宋的一位,他的词情绪复杂,意境深远,不像《花间》派那样单调。”
5. 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冯延巳的词有一种执着的热情,在痛苦中也不肯放弃,这种感情的力度,是《花间集》里少有的。”
6.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延巳词承五代之旧,而气格高华,导北宋之先路。”
7. 唐圭璋《词学论丛》:“冯延巳词在五代词中最为遒上,开北宋风气,实为过渡时期关键人物。”
8. 詹安泰《宋词散论》:“冯延巳的词摆脱了《花间》的脂粉气,增强了主观抒情的分量,使词向诗化方向推进一步。”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十九则】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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