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肥水汪洋向东流,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早知今日凄凉,当初真不该苦苦相思。梦里的相见总是看不清楚,赶不上看画像更加清晰,而这种春梦也常常无奈会被山鸟的叫声惊起。
春草还没有长绿,我的两鬓已成银丝,苍老得太快。我们离别得太久,慢慢一切伤痛都会渐渐被时光忘去。可不知是谁,让我朝思暮想,年年岁岁的团圆夜,这种感受,只有你和我心中明白。
版本二:
肥水向东流淌,没有尽头,就像我的思念永无休止。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种下这段相思之情。梦中相见模糊不清,还不及画像那样真切;正沉浸于梦境时,忽然被山鸟的啼叫惊醒。春天还未到来,草木尚未变绿,我的两鬓却已先斑白如丝。人世间离别太久,反而不再感到悲伤。为何年年元宵佳节(红莲夜),我们各自在两地默默思念,彼此心知肚明却无法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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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鹧鸪天:词牌名,据传词名取自郑隅诗“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又称“思越人”“剪朝霞”“骊歌一叠”“醉梅花”“思佳客”。双调,上片四句,押三平韵,二十八字,下片五句,押三平韵,二十七字,共五十五字。上片第三、四句及下片两个三字句多用对仗,用“大石调”。
元夕:即元宵节,在旧历正月十五。
肥水:即淝水。源出安徽合肥紫蓬山,东南流经将军岭,至施口入巢湖。
不合:不应当;不该。种相思:留下相思之情,谓当初不应该动情,动情后尤不该分别。
丹青:泛指图画,此处指画像。
红莲夜:指元宵灯节。红莲,指灯节的花灯。周邦彦《解语花·上元》:“露浥红莲,灯市花相射。”
1.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越人》《剪朝霞》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元夕:即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又称上元节,有观灯习俗。
3. 有所梦:有所感而梦,指词人为思念旧人而在元夕之夜梦见对方。
4. 肥水:河流名,源出安徽合肥西北,古称东淝河,此处借指与情人分别之地,亦喻相思之绵长。
5. 不合:不该,表示悔意。
6. 种相思:比喻当初种下感情,如今难以割舍。
7. 丹青:绘画,此处指画像。意为梦中形象模糊,不如画中清晰。
8. 暗里:暗中,指梦中。
9. 春未绿:春天尚未真正到来,草木未绿,象征希望未至。
10. 鬓先丝:两鬓已生白发,形容因思念而衰老。
11. 人间别久不成悲:离别日久,悲伤已成习惯,反而不再强烈表现,实则悲极无言。
12. 岁岁红莲夜:年年元宵之夜。红莲,指元宵节所张挂的红莲花灯,代指元夕。
13. 两处沉吟:双方都在默默思念。沉吟,低声吟叹,此处引申为内心深切的怀念。
14. 各自知:彼此心照不宣,唯有自己深知这份思念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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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姜夔在此词中展现出来的情感却不同。这首词是宁宗庆元三年(1197)姜夔在杭州所写“合肥情词”之一,记元宵之夜的梦中情事。二十多年前,词人曾逗留淮南合肥,于勾栏坊曲间结识善弹筝琶的姐妹,此后虽天各一方,词人旧情难以自抑,岁岁红莲夜,依旧是两处沉吟,这是一份何等浓烈的情感!本词首句以流水起兴,肥水滚滚东流,永远没有终止的时期。当时真不该一见你就埋下相思的情思。词人被流光抛掷,当初轻狂多情的少年如今已是鬓发如丝的中年人,不知心上人的下落,更不能相见,悲伤沉入心底,不堪重负。“别久不成悲”,不是不悲,而是悲痛已沁入心骨。结语“两处沉吟各自知”,出之以淡语,是怕触动更多的心思,还是以淡雅写深挚?白石自有匠心。
这首《鹧鸪天·元夕有所梦》是南宋词人姜夔的代表作之一,借元夕之夜梦见旧情人而抒发深沉的离愁别恨。全词以“梦”为线索,将现实与梦境、往昔与今朝交织,情感真挚细腻,语言清冷幽远。上片写梦中难见、惊醒后的怅惘,下片转写岁月流逝、悲情麻木,末句点出岁岁相思、彼此心知的无奈与深情。词中不见激烈言辞,却哀婉动人,体现了姜夔“清空骚雅”的艺术风格,也展现了其对爱情、时间与记忆的深刻体悟。
以上为【鹧鸪天 · 元夕有所梦】的评析。
赏析
此词以元夕梦境切入,情感层层递进,结构精巧,意境深远。开篇“肥水东流无尽期”以江水不息起兴,暗喻相思无穷,同时“不合种相思”一句陡起悔意,将情感推向矛盾的起点——既痛悔当初动情,又无法摆脱执念。第二句“梦中未比丹青见”极具张力:现实中不得相见,寄望于梦,而梦中又模糊不清,连画像都不如,加倍凸显失落。山鸟忽啼,惊破残梦,更添凄凉。
下片由梦转实,“春未绿,鬓先丝”一语双关,既写时令之早,更写人生之老,以自然之迟缓反衬生命之衰颓,对比强烈。“人间别久不成悲”看似平淡,实则沉痛至极——不是不悲,而是悲到深处,反归沉默。结尾两句点题,“岁岁红莲夜”呼应“元夕”,年复一年,灯火依旧,人事已非,唯余“沉吟”与“自知”,含蓄隽永,余味无穷。
全词语言简淡,不事雕饰,却情意绵邈,体现了姜夔“清空”“骚雅”的审美追求。其情感表达克制而深沉,无直呼号啕,却字字入骨,堪称宋代婉约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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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陈思《白石道人年谱》:案所梦即《淡黄柳》之小桥宅中人也。
郑文焯《郑校白石道人歌曲》:红莲谓灯,此可与《丁未元日金陵江上感梦》之作参看。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首元夕感梦之作。起句沉痛,谓水无尽期,犹恨无尽期。“当初”一句,因恨而悔,悔当初错种相思,致今日有此恨也。“梦中”两句,写缠绵颠倒之情,既经相思,遂不能忘,以致入梦,而梦中隐约模糊,又不如丹青所见之真。“暗里”一句,谓即此隐约模糊之梦,亦不能久做,偏被山鸟惊醒。换头,伤羁旅之久。“别久不成悲”一语,尤道出人在天涯况味。“谁教”两句,点明元夕,兼写两面,以峭劲之笔,写缱绻之深情,一种无可奈何之苦,令读者难以为情。
沈祖棻《宋词赏析》:水流无尽,重见无期,翻悔前种相思之误。别久会难,惟有求之梦寐;而梦境依稀,尚不如对画图中之春风面,可以灼见其容仪,况此依稀之梦境,又为山鸟所惊,复不得久留乎?上片之意如此。下片则言未及芳时,难成欢会,而人已垂垂老矣,足见别之久、愁之深。夫“黯然消魂者,惟别而已矣”,而竟至“不成悲”,盖缘饱经创痛,遂类冥顽耳。然而当“岁岁红莲夜”,则依然触景生情,触景生情,一念之来,九死不悔,惟两心各自知之,故一息尚存,终相印也。戴叔伦《湘南即事》云:“沅湘日夜东流去,不为愁人住少时。”鱼玄机《江陵愁望寄子安》云:“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可与首二句比观。
1.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白石词如‘春未绿,鬓先丝’,皆从千锤百炼中来,而化为陶冶性情之语。”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白石《鹧鸪天》云:‘人间别久不成悲’,此语最悲,非历尽哀乐者不知。”
3. 清·刘熙载《艺概·词曲概》:“姜白石词,幽韵冷香,令人挹之无尽。如‘两处沉吟各自知’,情在词外。”
4. 近人夏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此词为怀合肥女子作。白石四十以后,屡过合肥,眷眷于此女,集中多牵牛、草窗诸词可证。”
5.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论“隔”与“不隔”,若以此衡之,则“两处沉吟各自知”可谓“不隔”之语,情真意切,直入人心。
以上为【鹧鸪天 · 元夕有所梦】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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