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伏波将军曾以薏苡为食,用以抵御瘴气,相传有神奇疗效。
它能祛除五溪地区的毒瘴,却无法挽救因谗言而受的伤害。
然而谗言终将如风雨般过去,瘴疠之气久后也会消亡。
这两种灾祸都不值得过分忧虑,我只喜爱那草木自然生长的生机。
每种草木都有其适宜之地,南方边远之地因而盛产奇珍异宝。
红囊般悬挂的是荔枝,雪白粉末来自剖开的桄榔。
谁曾想到在芦苇般的朴素姿态中,竟蕴藏着药用与粮食的价值?
舂碎后如芡实般圆润,蒸煮后散发出菰米般的清香。
杜甫曾靠拾取橡树果实果腹,有人以黄精充饥聊慰空肠。
如今我所见的人参,却如玉粒般光华照人,映亮座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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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小圃五咏:苏轼贬居惠州时所作组诗,共五首,分别咏人参、地黄、枸杞、甘菊、决明,此为其一。
2. 伏波:指东汉马援,封伏波将军,征交趾(今越南北部)时曾以薏苡仁防瘴,后世传其运回大量薏苡,被人诬为私带明珠犀角。
3. 薏苡(yì yǐ):一种禾本科植物,种子称“薏仁”,中医认为可利水渗湿、健脾止泻、清热排脓,古人以为可避瘴气。
4. 御瘴传神良:传说薏苡能防治南方湿热引起的瘴病,疗效神奇。
5. 五溪:古代对湖南西部沅水五条支流的总称,泛指南方少数民族地区,多瘴疠。
6. 谗言伤:暗用马援死后被谗毁不得封侯的典故,喻无辜受害。
7. 瘴疠:南方山林间湿热蒸郁形成的致病之气。
8. 绛囊悬荔支:红色果囊如袋,内藏荔枝,形容其形态。
9. 桄榔(guāng láng):热带棕榈科植物,其茎髓可制淀粉,称“桄榔粉”。
10. 子美拾橡栗:杜甫《北征》诗中有“山果多琐细,罗生杂橡栗”句,反映战乱中生活困苦。黄精诳空肠:道家视黄精为延年益寿之药,民间传说可代粮充饥,实则难饱腹,故曰“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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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苏轼此诗借咏人参,抒发人生感慨。表面写人参的药用价值与生长环境,实则寄托对人生际遇、世事变迁的深刻体悟。诗中由“御瘴”引出“谗言”,将外在自然之害与人际社会之险并置,指出自然之毒尚可疗治,而人心之恶更难防备。但最终诗人超越悲愤,归于对生命本真与自然之道的欣赏——即便身处荒僻,亦有珍宝自生;纵遭贬谪,仍可观照万物之美。全诗结构层层递进,由物及人,由疾痛至超然,体现了苏轼在逆境中豁达从容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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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人参”为题,却不直写其形貌功效,而是通过历史典故与南方风物的铺陈,构建出一个由自然、历史、人生交织而成的意义空间。开篇以马援食薏苡御瘴起兴,巧妙引入“谗言伤”的政治隐喻,使诗歌从一开始就带有深沉的历史感和现实批判意味。随后笔锋一转,指出无论是自然之瘴还是人世之谤,终将过去,唯草木生生不息,表达出诗人对时间力量的信任与对生命本质的礼赞。
中间四句极写南荒物产之丰美:荔枝、桄榔皆具地域特色,又与人参同属“珍产”,形成类比网络,突出其虽生于卑微之境却蕴含高贵价值。这种“蓬荻姿”中藏“药与粮”的意象,正是苏轼自身处境的写照——贬谪岭南,形同放逐,却仍能发现生活之美、汲取精神滋养。
结尾以杜甫拾橡栗、人食黄精的困顿生活对比眼前“玉粒照座光”的人参,既是对物质之美的赞叹,更是对当下心境的隐喻:即使身处逆境,亦可见光明,享清趣。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用典自然而不露痕迹,充分展现苏轼“寄妙理于豪放之外”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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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托物寓怀,借人参之珍,叹谗谤之易兴而难明,然终归于安时处顺,可见其胸次洒落。”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七:“前半用薏苡事,感慨深沉;后半转入南荒珍产,渐入旷达之境。结处‘玉粒照座光’,有欣然自得之意,不怨不怒,得风人之旨。”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东坡在惠作《小圃五咏》,皆有寄托。此首尤以‘谗言风雨过,瘴疠久亦亡’十字为眼目,见得失不足介怀,惟爱草木之长而已。”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轼常于琐细物事中翻出大议论,此诗由药饵说到人事,再归于自然,层次井然,而感慨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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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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