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闻开元盛天子,纠合俊杰披奸猖。几年辛苦补四海,始得完好无疽疮。
一朝寄托谁家子,威福颠倒那复理。那知赤子偏愁毒,只见狂胡仓卒起。
茫茫孤行西万里,偪仄归来竟忧死。子孙险不失故物,社稷陵夷从此始。
由来犬羊著冠坐庙堂,安得四鄙无豺狼。
翻译
您难道没听说开元年间那位极盛的天子吗?他团结英才,铲除奸邪。多年辛苦治理天下,终于使国家恢复完整,没有疮痍病痛。
可一旦将江山托付给何人,权势与法令便颠倒混乱,再也无法整顿。谁知百姓反而更加忧愁痛苦,眼见叛乱的胡人仓促起兵。
皇帝孤身向西流亡万里,被迫归来后终究忧愤而死。子孙虽勉强保住祖业未失,但国家衰败却从此开始。
自古以来,竟让如犬羊般的奸人戴上冠冕坐于朝廷之上,又怎能指望四方边境没有豺狼肆虐呢?
以上为【开元行】的翻译。
注释
1. 开元:唐玄宗李隆基年号(713—741),史称“开元盛世”,为唐代极盛时期。
2. 盛天子:指唐玄宗在开元年间励精图治,被誉为明君。
3. 纠合俊杰披奸猖:聚集贤才,扫除奸邪。“披”意为揭露、清除。
4. 补四海:治理天下。
5. 无疽疮:比喻国家没有内患或社会弊病。疽疮,毒疮,喻祸患。
6. 一朝寄托谁家子:指玄宗晚年将政事托付于李林甫、杨国忠等人,终致祸乱。
7. 威福颠倒:赏罚不明,权柄旁落,出自《尚书》“威福,民之司命”。
8. 赤子偏愁毒:百姓本应受保护,却反遭苦难。“赤子”指百姓。
9. 狂胡仓卒起:指安禄山发动安史之乱(755年)。“狂胡”是对安禄山的贬称。
10. 社稷陵夷从此始:国家衰落由此开端。陵夷,衰败之意。
以上为【开元行】的注释。
评析
王安石此诗借唐玄宗由盛转衰的历史,抒发对治国用人、社稷安危的深刻忧虑。诗以“君不闻”开篇,带有警示意味,通过对比开元盛世的清明与天宝末年的混乱,揭示君主晚年昏聩、委政非人的严重后果。诗人不仅哀叹帝王个人命运,更着眼于国家制度崩坏与民生疾苦,表达出强烈的政治责任感和历史批判意识。全诗语言质朴而气势沉郁,寓史于诗,体现了宋人“以议论为诗”的特点,也反映了王安石作为改革家对政治清明的执着追求。
以上为【开元行】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咏史诗,以唐玄宗朝由盛转衰为题材,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首四句追述开元盛世,突出明君任贤、天下完好的景象;第五句陡转,“一朝寄托谁家子”直指玄宗晚节不保,委政奸佞,成为转折关键;随后写百姓受苦、叛乱骤起,帝王流亡忧死,子孙仅得苟延残喘,国家根基已然动摇。结尾两句尤为沉痛,以“犬羊著冠”痛斥奸臣窃位,发出“安得四鄙无豺狼”的悲问,既是对历史的控诉,也是对现实的警醒。
全诗语言简劲,用典自然,不事雕琢而力透纸背。王安石以政治家眼光审视历史,强调治国在人,用人得失关乎社稷存亡,体现出其一贯主张改革、整肃吏治的思想立场。诗歌兼具史识与诗情,是宋代咏史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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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临川集》:“此诗借唐事以讽时政,语极沉痛,可见荆公忧国之深。”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未直接评此诗,但在论及咏史诗时指出:“宋人多以议论入诗,荆公尤善借此鉴今。”可为此诗风格之注脚。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云:“王安石咏史诸作,往往借古说今,立意高远,此诗责托付非人,致乱萌生,实有感于当时政局。”
4. 《历代诗话》引吕祖谦语:“荆公诗多含蓄讽谕,此篇直陈其事而义自见,可谓得风人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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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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