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菽中岁乐,鼎茵暮年悲。
同胞苦零落,会合尚凄其。
况乃梦乖阔,伤怀而赋诗。
诗言道路寒,乃似北征时。
叔兮今安否,季也来何迟。
中夜遂不眠,辗转涕流离。
幸唯季优游,岁晚相携持。
于焉可晤语,水木有茅茨。
翻译
我半生以粗茶淡饭为乐,晚年却如身居高位般心怀悲戚。
兄弟零落分散,即使团聚也仍感凄凉。
何况梦中与你分别,如同你远赴北方京城一般,更令人伤怀,因而作诗抒情。
诗中写路途寒冷,仿佛你当年北上任职的情景。
纯甫啊,你现在可安好?弟弟为何来得这样迟?
深夜因此无法入眠,辗转反侧,涕泪纵横。
我年老孤独,辜负了君主的恩典,唯愿死后结草报答。
希望你能好好辅佐国家,凡有所知,无不尽力而为。
我们虽相隔千里,我永远遥望思念你,思绪幽深难言。
幸好你生活安逸,待到岁末便可与我相依相伴。
那时我们可以安然对谈,在水边林下搭起茅屋共居。
庭院中的兰花正等待你归来休憩,屋旁花木茂盛,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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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夜梦与和甫别:指梦见与弟弟王安礼(字和甫)分别。王安礼为王安石同母弟,二人感情深厚。
2. 水菽中岁乐:水菽,指粗茶淡饭;中岁,中年时期。意谓中年时安于简朴生活为乐。
3. 鼎茵暮年悲:鼎茵,古代高官显贵所用的华美坐具,代指富贵生活;暮年悲,晚年反觉悲哀。此句对比今昔心境。
4. 同胞苦零落:同胞,指兄弟;零落,分散凋敝。谓兄弟分散,境况凄凉。
5. 会合尚凄其:即使相聚,仍感凄然。凄其,凄凉的样子。
6. 况乃梦乖阔:乖阔,分离、隔绝。谓梦中分别更增伤感。
7. 叔兮今安否,季也来何迟:叔、季,古代兄弟排行,伯、仲、叔、季;此处“叔”或指王安礼,“季”或自指或泛指幼弟,语意略含错位,或为诗意化表达,实指彼此牵挂。亦有学者认为“叔”“季”互文,强调兄弟间相互惦念。
8. 结草以为期:典出《左传·宣公十五年》“结草报恩”,谓死后亦当报答恩情。此处表达忠君之志。
9. 冀叔善事国,有知无不为:希望你好好为国效力,凡所知晓之事皆尽心为之。体现对弟弟的政治期待。
10. 畹兰伫归憩,绕屋正华滋:畹兰,香草名,喻高洁之人;伫,等待;华滋,花木繁盛貌。寓意期待弟弟归来,共享林下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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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王安石在夜梦与弟王安礼(字和甫)分别后所作,借梦境抒发兄弟离别之痛与暮年孤独之悲。全诗情感真挚,由梦及情,由情及志,既表达骨肉亲情之深,又寄托家国责任之重。诗人将个人身世之感与政治抱负交织,体现出士大夫“忠孝两全”的理想情怀。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结构层层递进,从生活清苦写到人生悲慨,再转至对弟弟的牵挂与期许,终归于对未来团聚的温馨憧憬,情感跌宕而收束有致,展现了王安石晚年诗歌沉郁苍凉而又不失温情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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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王安石晚年抒情佳作,以“夜梦”为引,展开对兄弟之情与人生晚景的深沉咏叹。开篇“水菽中岁乐,鼎茵暮年悲”即形成强烈对比,揭示诗人从中年恬淡到晚年忧患的心理转变,暗含仕途起伏与政治理想破灭的感慨。继而由现实之悲转入梦境之痛,“同胞苦零落”道尽家族凋零之哀,而“梦乖阔”更添虚实交错的哀感。诗中“辗转涕流离”一句,直白动人,展现诗人内心难以抑制的悲恸。后转寄厚望于弟:“冀叔善事国,有知无不为”,既是对亲人的嘱托,亦是对自身政治理想的延续。结尾设想退隐共居、“水木有茅茨”的图景,充满温情与慰藉,与前文悲怆形成张力,使全诗在哀思中透出希望之光。整体语言不事雕琢而情深意切,体现了王安石晚年诗歌由峻切向温润转变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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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临川集》评:“荆公晚年诗多凄婉,此类尤见性情。”
2.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云:“王氏兄弟最相友爱,观其寄和甫诸诗可见。”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评此诗:“情真语挚,不假雕饰,虽非壮丽之作,而感人至深。”
4. 清代纪昀批点《王荆文公诗笺注》:“前段悲梦,后段望归,脉络分明,结处悠然不尽。”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选此诗,但论及王安石晚年诗风时指出:“安石晚年山水闲适之作,往往冲淡深稳,而骨子里仍有孤愤。”此评可与此诗中“老我孤主恩”等句相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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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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