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非匏瓜,于世不无求。
弱力惮耕稼,衣食当周流。
起家始二十,南北今白头。
愁伤意已败,罢病恐难瘳。
江湖把一节,屡乞东南州。
治民岂吾能,闲僻庶可偷。
谬恩当徂冬,黾勉始今秋。
揽衣坐中庭,仰视白云浮。
白云御西风,一一向沧洲。
安得两黄鹄,跨之与云游。
翻译
我此生并非如匏瓜般无用,对世间并非毫无所求。
只是体力衰弱,难以从事耕种劳作,衣食所需不得不四处奔走谋生。
二十岁开始立业,如今南北奔波已至白头。
忧愁伤感已使心志颓败,病体疲惫恐怕难以痊愈。
曾在江湖间执掌一方官职,多次请求调任东南州郡以避纷扰。
治理百姓岂是我所擅长?只愿寻得僻静之地苟且偷安。
蒙受朝廷非分之恩本当在寒冬赴任,勉力上任却始于今秋。
怎敢表现出高傲不屈?内心茫然,已违背了当初的志向。
抚心自怜,暗自伤怀,抬头仰望屋梁,只能悄悄叹息忧愁。
勉强骑着瘦黄马,想倾诉心事又能向谁诉说?
幸赖城下这处居所,屡次承蒙故人收留。
整衣坐于中庭,抬头凝望白云飘浮。
白云驾着西风,一一飘向遥远的沧洲。
何时能得两只黄鹄,跨上它们与白云一同遨游?
以上为【韩持国见访】的翻译。
注释
1. 韩持国:即韩维,字持国,北宋大臣、文学家,王安石好友。
2. 匏(páo)瓜:葫芦的一种,古人认为其味苦不可食,常喻无用之人。《论语·阳货》:“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3. 周流:周游,流转,指为谋生而四处奔波。
4. 起家始二十:指二十岁开始出仕为官。王安石于庆历二年(1042)中进士,时年二十二,此处或为约数。
5. 把一节:掌握符节,指出任地方官。节,古代官员所持的符信。
6. 乞东南州:请求调任东南地区的州郡。王安石曾多次请求外放江宁等地。
7. 谬恩:谦称朝廷的任命为不当之恩。
8. 徂冬:往冬,指原定赴任时间为冬季。
9. 黄饥马:瘦弱的黄色马匹,象征处境窘迫。
10. 黄鹄(hú):传说中的大鸟,善高飞,常喻隐士或超凡脱俗之人。沧洲:水滨之地,多指隐士居所。
以上为【韩持国见访】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王安石晚年所作,抒发其仕途困顿、身心交瘁、理想失落后的深沉感慨。诗人自省一生奔忙而无所成就,既无力改变现实,又不甘随波逐流,内心充满矛盾与痛苦。诗中“余生非匏瓜”起句即显自责与不甘,继而铺陈年华老去、病体缠身、仕隐两难之境。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意境由实入虚,从现实困顿转向对超脱尘世的向往,末以“跨黄鹄与云游”作结,寄托精神解脱之愿,体现士大夫在政治挫折后寻求心灵慰藉的典型心态。
以上为【韩持国见访】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匏瓜”自比,引出人生价值之问,奠定全诗自省基调。中间铺叙年华老去、仕途奔波、身心俱疲之状,语言平实却极具感染力。“愁伤意已败,罢病恐难瘳”一句,道尽晚年王安石在变法失败后的心理重压。诗人虽曾位极人臣,然此时唯求“闲僻庶可偷”,反映出理想破灭后的退守心态。
“仰屋窃叹愀”细节生动,刻画出深夜独思、忧愁难解的形象。而“揽衣坐中庭,仰视白云浮”则转为静谧画面,由动入静,由现实转入冥想。结尾以幻想跨黄鹄、随云游作结,化用《楚辞》游仙之意,但并无真正求仙之念,实为精神苦闷之下的诗意逃逸。全诗融叙事、抒情、写景、想象于一体,体现了王安石晚年诗歌由雄健转向沉郁、由理性转向感性的风格转变。
以上为【韩持国见访】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临川集》评:“荆公晚岁诗多萧散,此作尤见其心迹苍凉。”
2. 《历代诗话》引清人沈德潜语:“‘抚心私自怜’数语,仁人不得志之言也,读之恻然。”
3. 《王荆文公诗笺注》(李壁注):“此诗作于退居金陵之后,感旧伤时,情见乎辞。”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王安石诗:“晚年沉浸于渊深孤峭之中,此篇可见其一斑。”
5.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王安石晚年诗作往往于简淡中见深情,此诗借白云黄鹄之思,表达对自由境界的向往,是其退隐心态的真实写照。”
以上为【韩持国见访】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