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春江幽深蜿蜒,仿佛无处可归;顺风的船帆浩荡前行,直抵天边尽头。
清晨从吴地出发,傍晚便已抵达霅溪;回望来路,只见高林岸边荠草随风飘摇。
掌舵的船夫高卧船头,自在啸歌,对那些拉纤的人儿却戏谑其舟行行停停。
人生万事往往反复无常、悖理颠倒;行路有先后之分,但最终又能相差几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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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如归亭:地名,具体位置不详,或为诗人途经之处,取“如归”之意,暗含旅途终点亦似归宿。
2. 顺风:指船只乘风而行,象征顺利、迅捷。
3. 窈窈:同“杳杳”,深远幽暗貌,形容春江曲折深远、难以见底。
4. 飞帆浩浩:船帆飞扬,气势浩大。浩浩,广阔壮盛的样子。
5. 穷天际:直达天边,极言行程之远。
6. 吴川:泛指吴地(今江苏南部、浙江一带)的河流。
7. 霅溪:水名,在今浙江湖州,流经杼山,为东苕溪下游,唐代以来为文人吟咏之地。
8. 乔林:高大的树林。
9. 荠:荠菜,此处指岸边野草,风吹起伏如波。
10. 柁师:即“舵师”,掌舵之人。
11. 啸歌:长啸吟唱,表现洒脱不羁之态。
12. 戏彼挽舟:调侃那些拉船前行的人。挽舟,指纤夫拉船逆水而行。
13. 反衍多:意为反复、颠倒之事甚多。“反衍”为古语,出自《庄子》,谓事物发展悖于常理,变化无定。
14. 道路后先能几何:人生的先后顺序、成败得失,最终又能差多少呢?含有看淡荣辱、超然物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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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通过描绘顺风行舟的情景,抒发了诗人对人生无常与命运不可控的深刻感慨。前四句写景壮阔而清幽,展现旅途迅疾与自然之美;后四句转入议论,借舟师之闲适与纤夫之劳顿对比,引出对人生命运“反衍多”(反复颠倒)的哲思。结尾以“道路后先能几何”作结,表达出一种超然物外、看透世事变迁的冷静态度,体现了王安石晚年诗歌中常见的理性沉思与人生彻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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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由景入情,由实转虚,体现王安石晚期诗歌“寓理于象”的典型风格。首联以“春江窈窈”与“飞帆浩浩”形成空间上的幽深与开阔对比,既写出江流之静美,又展现航程之迅疾。“朝出吴川夕霅溪”一句,时间压缩,凸显顺风之利,也暗示人生际遇之偶然与迅速变迁。
“回首乔林吹岸荠”一笔宕开,从动态转向静观,带出一丝乡愁与人生回望之情。而“柁师高卧自啸歌”与“戏彼挽舟行复止”构成鲜明对照:一者从容自在,一者劳苦奔波,暗喻世事不公与命运差异。然而诗人并未停留于批判,而是上升至哲理层面——“人生万事反衍多”,指出世间事本就充满矛盾与逆转,何必执着于一时之先后?
结句“道路后先能几何”以问作答,语调平淡而意蕴深远,表现出历经宦海沉浮后的豁达与清醒。全诗语言简练,意境悠远,理趣盎然,是王安石七言古诗中融情、景、理于一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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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临川集》:“此诗以行舟喻世,托兴遥深,‘反衍多’三字,括尽人情物理。”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录此诗,然于评王安石诗时云:“荆公五七言古,多以意胜,不事雕琢,而气格高迈。”可为此诗注脚。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评王安石诗:“晚年深造自得,出辞吐气,皆成妙谛。如‘人生万事反衍多’等语,非阅历之深不能道。”
4. 钱钟书《谈艺录》称:“王荆公好以老庄之意解人事,如‘反衍’之说,盖源于《庄子·齐物论》‘物无非彼,物无非是’之旨。”
5. 周振甫《诗词例话》分析此诗结构:“前四句写景,后四句说理,中间以‘柁师’‘挽舟’作比,过渡自然,理从象出,不落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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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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