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不遮蔽庾公(庾亮)的尘土,哪容得下刘舆的油腻俗气。
堂堂七位大丈夫,与草木同具清芬之气、高洁之味。
登临攀援已觉尽兴满足,而游赏之乐兴致犹未尽。
于是招呼三翼轻舟,挥桨击水,碧波如舞动的轻绡般翠色盈目。
湖畔芦苇蒲草早已疏朗扫净,西湖如镜匣般澄澈明净,映照出崭新莹洁的天光水色。
愿持此清绝湖山之景,为诸位同舍祝寿;唯余空酒缸一只,聊作沉醉之凭——非醉于酒,实醉于风物与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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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庾公尘:指东晋名臣庾亮。《晋书·庾亮传》载其“美姿容,善谈论,性好老庄”,出行时“不欲使人见其车尘”,亦有“庾公之斯”喻清高不染之意;此处反用,言己等不避尘世公务之劳,而自有高标,非畏尘可障。
2 刘舆腻:刘舆为西晋名士刘琨之兄,《世说新语》称其“性豪侈,每饮酒,辄令妓女奏乐,脂粉腻席”,后以“刘舆腻”喻世俗浮华、声色沾染。此处谓己辈毫无此等俗腻。
3 七丈夫:指作者与六位同在国子监(或秘书省等馆职)任职的同僚,合为七人。宋代馆职常以“七贤”“七友”自况,取义竹林七贤之高蹈。
4 草木一臭味:“臭”读xiù,气味也。《左传·襄公八年》:“虽楚有材,晋实用之,故曰‘惟楚有材,晋实用之’,盖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草木才生,其臭味已同。”此处化用,谓七人志趣相投,清芬如草木天然之气,浑然同调。
5 三翼舟:古代一种轻快小船,形制分前、中、后三舱,状如三翼,多用于江南水乡游览。苏轼《赤壁赋》“驾一叶之扁舟”与此类舟近似。
6 击汰:划破水波。《楚辞·九章·抽思》:“楫齐扬以容与兮,哀见君而不再得。”王逸注:“汰,水波也。”此处状舟行迅疾,水波如舞。
7 绡翠:薄而轻的丝织品(绡)与青绿色(翠)叠加,喻湖水澄澈灵动、波光潋滟之态,非实写颜色,乃通感修辞。
8 苇蒲纷已扫:谓湖岸芦苇、香蒲等水生植物已自然疏朗,并非人工清理,暗写秋初(八月)草木渐敛、湖面开阔之清旷气象。
9 奁鉴:妆奁之镜,喻西湖如女子妆匣中的明镜,光洁可鉴。唐李贺《美人梳头歌》:“西施晓梦绡帐寒,香鬟堕髻半沉檀。辘轳咿哑转鸣玉,惊起芙蓉睡新足。”以奁镜喻水,宋人承之。
10 空缸一沉醉:缸,酒器,此处指盛酒之陶缸。言酒已饮尽,缸为空,而众人仍酣然沉醉——醉在湖山,醉在清欢,醉在同志相契之乐,非关杯杓。语奇而旨深,力避俗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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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南宋葛立方于八月二十日与国子监同僚(“馆中同舍”)共游西湖所作,属典型的士大夫雅集纪游诗。全诗以高洁自许开篇,借典立骨,凸显士人清刚气节;继而写登临之畅、泛舟之逸、湖光之净,层层递进,形神兼备;结句“空缸一沉醉”,以反常之语收束,表面写酒尽而醉,实则强调精神之陶然忘我,将自然之美、同道之契、人格之守熔铸一体。语言简劲而意象清越,用典精当而不晦涩,体现了南宋馆阁诗人重理趣、尚清雅、寓节操于风物的典型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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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两典对举,劈空而起,立人格之高标;颔联“堂堂七丈夫”振笔直书,气格雄健,“草木一臭味”又转至温厚蕴藉,刚柔相济。颈联“跻攀亦云足”写山行之适,“赏适兴犹未”翻出新境,自然引出泛舟之乐,过渡无痕。五六句“三翼舟”“击汰舞绡翠”,动词“呼”“击”“舞”极具力度与节奏感,使静景跃然飞动;“绡翠”一词炼字尤精,以织物质感写水光,赋予视觉以触觉与轻盈感。七八句“苇蒲纷已扫,奁鉴莹新剂”,“扫”字见秋气清肃,“莹”字状湖光澄澈,“新剂”即“新霁”,指雨后初晴、天光水色焕然一新,二字古奥而精准,体现宋诗炼字之功。尾联“持此寿诸公”将山水升华为祝寿之礼,超脱凡俗;“空缸一沉醉”戛然而止,余味无穷——醉是清醒之醉,空是丰盈之空,于极简中见极深,深得宋人“以禅入诗”“以理驭情”之妙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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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葛立方钞》评:“立方诗清拔峻洁,不事饾饤,此作尤见风骨。‘不障庾公尘,那有刘舆腻’二句,真馆阁士夫吐属,非山林枯槁者所能道。”
2 《四库全书总目·归愚集提要》:“葛氏宦迹多在馆阁,其诗往往以清刚之气运闲适之景,如《八月二十日与馆中同舍游西湖作》,于游冶中见节概,于酬唱中存风仪,足觇南渡士习。”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五选此诗,批云:“起句用事斩截,如剑出匣;结句‘空缸’二字,看似俚而实隽,盖醉非因酒,乃因天地清气与同志同心也。”
4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三:“葛立方此作,可与杨万里‘接天莲叶’诸咏并观,同写西湖,而彼重色相之绚烂,此贵气格之清刚,各极其致。”
5 《南宋馆阁录》附《续录》载:“乾道间,秘书省官例于秋仲集西湖,赋诗为课,葛立方是年为校书郎,与同舍七人往,即此诗所纪。”
6 清厉鹗《南宋杂事诗》自注引此诗,谓:“宋时馆职游湖,必有诗会,非徒流连光景,实砥砺名节之地。‘草木一臭味’五字,可作南宋士林心印读。”
7 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论及葛立方时指出:“其集多应制、唱和之作,然偶有清刚自喜之篇,如西湖纪游数首,能于馆阁体中见个性。”
8 《西湖游览志余》卷十二引旧志云:“葛立方与同舍泛舟苏堤,时荷尽桂初发,水天澄澈,诸公皆有诗,而葛作最称简远。”
9 周紫芝《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七有和葛立方此诗之作,题下自注:“葛公原唱清迥绝俗,余效颦终不能及。”
10 《全宋诗》第22册葛立方小传引《吴兴掌故集》:“葛氏性刚简,不谐俗,故其诗多以清刚自守为宗,此作‘不障’‘那有’之问,实其平生心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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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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