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冠恨不早,挂冠常苦迟。
盛服每假寐,角阙时伏思。
东门未祖道,西山空拄颐。
逝将江海去,安此麋鹿姿。
要当谋三径,何暇择一枝。
与君几合散,得酒忘醇醨。
行人亦结束,杕杜乃归期。
公卿虽少安,河流正东酾。
我得会稽去,方回良不痴。
翻译
后悔未能早些辞官归隐,辞官之时又常觉迟了。
身居高位时总穿着整齐的官服却常常打盹,空望着宫阙角落默默沉思。
送别友人尚未在东门设宴饯行,独自在西山拄着下巴凝望出神。
我终将远离尘世,泛舟江海,安心做那如麋鹿般自由自在的人。
应当早早筹划退隐的居所,哪还顾得上权衡选择哪一根树枝栖身?
与你相聚又离散多少次,饮酒时早已忘却酒味的浓淡。
你言谈如雪花纷飞般清雅洒脱,我饮酒则如弈棋般步步斟酌。
做官却不掌实权,上天对我如此安排,真是偏爱有加。
你身为官员仍勤于政务,如同金谷园中的流水奔腾不息。
而我已收拾行装准备离去,正如《杕杜》诗中所写,正是该归去的时候。
公卿们虽暂得安宁,黄河之水仍在向东奔流。
我得以退守会稽之地,方回(葛洪)当年的选择实在不愚痴。
以上为【次韵钱穆父会饮】的翻译。
注释
1.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次序作诗唱和。
2. 弹冠:指准备出仕。《楚辞·渔父》:“新沐者必弹冠。”后以“弹冠相庆”喻即将做官。此处反用其意,恨未能早辞官。
3. 挂冠:辞去官职。《后汉书·逸民传》载逢萌解冠挂东都城门而去。
4. 盛服每假寐:身穿正式朝服却常打瞌睡,形容身在官场心不在焉。
5. 角阙时伏思:望着宫阙角落默默思索,表达对仕途的倦怠。
6. 东门未祖道:尚未在东门外举行祖道(古代出行前祭祀路神并设宴送行)。
7. 西山空拄颐:在西山独自拄颊沉思,形容孤独与惆怅。
8. 麋鹿姿:比喻隐士之态,象征自由无拘的生活。
9. 三径:汉蒋诩隐居后,在宅前开辟三条小路,唯与高士来往。后指隐士居所。
10. 一枝:出自《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喻所需甚少,不必贪恋高位。
以上为【次韵钱穆父会饮】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苏轼次韵钱穆父(钱勰)会饮之作,抒发了诗人对仕途的厌倦与对归隐生活的向往。诗中通过对比自身“挂冠苦迟”的无奈与钱穆父仍在“独贤劳”的勤政,表达了对政治现实的疏离感和对自由生活的深切渴望。苏轼以“麋鹿姿”自喻,强调其本性属山林,非庙堂所能拘束。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自然流畅,用典贴切而不露痕迹,体现了苏轼晚年思想趋于淡泊、追求精神自由的境界。同时,“我饮如弈棋”等句亦展现出其处世谨慎、内心清醒的一面。整首诗融合了人生感慨、友情交流与哲理思考,是苏轼后期诗歌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
以上为【次韵钱穆父会饮】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以“弹冠恨不早,挂冠常苦迟”直抒胸臆,道出仕隐之间的矛盾心理——既悔当初入仕,又怨辞官太晚,奠定全诗基调。中间写景叙事穿插内心独白,如“盛服每假寐”“西山空拄颐”,形象刻画出一个形在庙堂、神游江湖的士大夫形象。随后转入对理想生活的设想:“逝将江海去,安此麋鹿姿”,语调转为舒展,透露出解脱之愿。
“要当谋三径,何暇择一枝”化用经典,表明归隐之心坚定,不计条件优劣。与友人共饮一段尤为生动,“落屑”形容言谈风雅,“弈棋”则写出饮酒之审慎,暗含处世智慧。接下来笔锋一转,称对方“独贤劳”,自己“不任事”,表面谦退,实则流露出对官场倾轧的超然态度。“主人”“行人”二句形成对照,进一步强化归隐主题。
结尾数句视野开阔,由个人命运延伸至时代背景:“公卿虽少安,河流正东酾”,暗示政局动荡、人心难定。最终以“我得会稽去,方回良不痴”作结,引用葛洪(字稚川,号抱朴子,曾炼丹于会稽)之事,肯定隐逸之智,收束有力,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情感真挚而不失节制,典型体现了苏轼“外儒内道”的思想特征和“随缘自适”的人生哲学。
以上为【次韵钱穆父会饮】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卷四十五:“此诗语淡而意远,盖东坡晚岁寄情山水之作也。”
2. 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八引冯舒语:“‘我饮如弈棋’五字,写出坡公一生谨慎处。”
3. 查慎行《补注东坡编年诗》卷二十五:“此诗作于元祐七年春,时公在京为礼部尚书,穆父亦召还,同会饮而赋。诗意多寓退志,可见其不安于位。”
4. 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卷三十:“‘金谷方流驰’比穆父之勤政,‘杕杜乃归期’自谓当归,对比分明。”
5. 清代赵克宜《角山楼苏诗评注汇钞》:“通体浑成,无一懈笔。末以方回作衬,尤见高致。”
以上为【次韵钱穆父会饮】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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